来了。 明明他就这样抱着她。 可他竟然。 还是忍不住害怕会失去她。 少年下意识收紧胳膊,调整了呼吸,才又开口:“你变成猫,也不打算告诉他?” “谁?倪家齐?”程诗韵嘴上的胡子一抖,嫌弃得不行,“告诉他干嘛,他那个大嘴巴。” 明天,全世界都知道她变成猫了。 然后,她就会被中科院抓去做研究,开膛破肚,太恐怖了。 刚编排完他,谢时瑾的手机就响了。 倪家齐打电话过来,还想要猫。 谢时瑾听了两句不想再听,直接挂了,抱着猫过马路。 程诗韵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不对啊……” 倪家齐是文科班的,谢时瑾是理科班的,都不在同一层楼。 倪家齐朋友圈子广,谢时瑾孤僻少言,性格迥然的两个人什么时候产生的交际。 程诗韵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谢时瑾,你怎么认识倪家齐的?” 不仅认识,看起来还很熟的样子。 这条马路特别宽,一个红绿灯过不完,走到安全岛。 谢时瑾唇线轻轻抿了一下,低声道:“……你走之后,才认识的。” 哦? 是吗? 程诗韵抬起小爪子,慢悠悠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小脸依旧仰着。 世界上有两种东西不能直视。 一是太阳,二是小猫的眼睛。 小狸花的瞳孔又圆又亮,如同两面光洁的镜子,不仅倒映出他的脸,还映出他晦涩难言的目光。 下一秒,温热的手掌压下来,视线变黑。 谢时瑾蒙住了她的眼睛。 一片清淡好闻的气息里,程诗韵感受到了他掌心暖煦的温度,还有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仪川七中的早自习是七点钟,六点五十打预备铃。 大概六点半,程诗韵和倪家齐就会一前一后从教师公寓出来。 下雨天,他们会打同一把伞。 倪家齐故意往她脸上泼水,女孩用水杯砸他,拧他胳膊,骂他神经病。 晚上九点半放学,偶尔,倪家齐会帮她拿书包,但更多时候是把自己的书包扔给她,溜去网吧上网。 他们是……他想极力否认,也掩盖不了事实的青梅竹马。 …… 他和倪家齐,第一次正式见面。 是在市公安局。 那天晚自习刚下课,他被警察接走。 16年5月刚实行的新交通法正严打,司机肇事逃逸性质恶劣,死者又是未成年,市公安局高度重视这起案件,加派人手,调取了周边好几条街的监控,最后查到几款车型让他过去辨认。 推开玻璃门,耳边涌入一阵争吵声。 办公桌前的少年眼圈湿红,哑声分析:“冉阿姨21点30分、31分、34分都给程诗韵打了电话,目击者说车祸发生时间是21点37分,这么多电话为什么程诗韵一个都没接?!”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她没听到,第二种听到了不能接。” “她在昏迷,或者逃跑……” 他越说越恶寒,越说越崩溃。 最后他用拳头砸着桌子,朝警察歇斯底里地大吼:“这根本不是意外,是谋杀!谋杀!”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杨胜男按着他的肩膀:“小朋友,你冷静点……” 倪家齐甩开她的手:“谁他妈是小朋友?别碰我!滚开!” “你说的这两种可能性只是你的推测。”杨胜男试图跟他讲道理,“推测不能当作证据,我们谁也不知道当时的真实情况,不能依照推测给案件定性……” “人都死了还要什么证据!”倪家齐打断她,“把那些开白色车的,银色车的,全都抓起来!抓起来……” 也不管狼狈不狼狈,倪家齐捂着脸,嚎啕大哭。 余光里,他瞥见伫立在门口的一道颀长身影。 那人一身浅色校服,被雨淋湿半边肩膀,洇出一片水痕。 倪家齐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谢时瑾的衣领,红透的眼睛与他对视:“你就是那个目击者?” 没等他开口,倪家齐就用力晃着他的衣领,发泄般地咒骂他:“你不是年级第一吗?不是说当时就在路边吗?怎么连一辆车什么样都看不清楚!” “什么都认不出来,你瞎吗!” 屋外,狂风尖啸,暴雨瓢泼般往下砸,铺天盖地。 谢时瑾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捶打自己。 身体摇摇欲坠。 心脏摇摇欲坠。 世界摇摇欲坠。 他的黑发湿濡,雨水顺着发梢划过他惨白的面颊,刺骨的冷。 生平第一次,他那么痛恨自己的眼睛。 * 这么一折腾,就到中午了。 谢时瑾拆完录取通知书,去厨房热羊奶去了。 通知书就放在餐桌上,程诗韵翻来覆去地看。 哇,清华! 啊,清华! 她也好想上大学。 如果她没出事,现在应该也在兴高采烈地拆通知书,然后配上各种照片,发说说炫耀。程京华和冉虹殷会打电话给家里的亲戚报喜,请客吃饭…… ……那是她十六年来最向往的一天。 曾经近在咫尺,如今无法企及。 锅里的奶微微冒泡,空气中已经飘开淡淡的奶香。 关了火,把温热的羊奶倒进碗里,然后再抓一把猫粮泡进去。 谢时瑾走出厨房:“程诗韵,吃饭了。” “喵!”来啦! 奶温刚好,猫粮软硬适中,程诗韵吃的胡须上都是奶渍。 吃了个半饱,程诗韵发现谢时瑾一直在看她,于是特别矜持地用小猫爪擦了擦嘴。 “谢时瑾,你不吃饭吗?” 她似乎没看见谢时瑾吃过饭。 谢时瑾怔了一下,先前被他刻意忽略的,胃部时隐时现的灼烧感又无声无息地冒了上来。绵长又磨人的钝灼。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又不动声色抬起来按住不适的胃部,看着程诗韵说:“吃,等你吃完。” 程诗韵又擦了擦嘴巴,真诚地问:“你是觉得……我会把自己撑死是吗?” 幼猫,尤其是三个月以下的小猫,消化系统还没发育完全,如果一次性吃太多东西是会把自己撑死的。 她又不是真的猫,不需要有人监督。 “?” 谢时瑾牵了下嘴角,否认:“没有。我没有那么觉得。” “那你就去吃饭啊,不用管我。” 谢时瑾说:“你先吃完。” “这么一大碗,我吃完不得半小时。”程诗韵催他,“说了不用管我,你快去吧。” 这么专心致志看她吃饭,她想大口干饭都不好意思了。 做人的时候,她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