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乖乖闭上嘴巴,随即就蹲在了床边,仰着脸看向锖兔。从锖兔的视觉俯视下去,正好能看见义勇那头总是炸开的黑发发梢微微翘着,在灯光下毛茸茸地拢成一团。
我们换一身干净衣服吧。锖兔拿起一旁准备好的衣物,给义勇抬起手臂。
义勇侧了侧脑袋,目光落在锖兔手上的手臂上。他没有配合换衣,而是伸手抓住锖兔的衣袖,眼眸里满是担忧。
受伤了,会很疼。要好好包扎。
鬼是不怕受伤的,恢复也快。但是人类不行,人类很脆弱。
义勇今日感受到了太多人类的死亡。那些鲜活的气息在痛苦中衰弱、嚎叫、涕泪横流,然后彻底熄灭。有的人类,明明伤势看上去不重,气息却消散得飞快。
他能模糊感知到附近生灵的状态,生或死,强或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体会到人类生命的脆弱。
若是眼前这个粉橙色头发、温暖的人类也因为受伤死去了就没有人陪着他,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叫他义勇,没有人会小心地触碰他的牙齿,却不怕他了。
他不希望这个人类受伤,更不想他死去。
嗯啊义勇指了指锖兔的手臂,喉咙里发出焦急却不成调的音节。他不知道该怎么准确表达。
手臂?一点小伤,不碍事的。锖兔温柔地笑了笑,想抽回手。比起自己,他更在乎义勇此刻的狼狈,他只想快一些将人打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模样。
义勇却不乐意了。他固执地把锖兔拉到床边,自己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他的动作很慢,却很专注,拿起干净布条重新包扎时,手指竟出乎意料地灵巧,最后甚至系上了一个颇为漂亮的蝴蝶结。
锖兔有些讶异,义勇明明之前给他包扎的时候可是连绑带都不会,手指还很不协调。
义勇真厉害。锖兔连忙赞叹,现在的义勇心性大概和小孩子一般,多一些赞扬义勇会很开心。
义勇闻言,微微抬了抬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骄矜。不枉费他后来偷偷撕了好几件旧衣服反复练习系蝴蝶结,还把那些碎布条悄悄毁尸灭迹。
两人收拾妥当走出屋子时,已经换上干净衣物。只是两人常穿的羽织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坏了,锖兔原本打算下次下山再去熟悉的店买些布料回来亲手缝制。
屋外空地上,鳞泷左近次已坐在简朴的火锅前。
锖兔牵着义勇的手走过去,要是害怕火苗,就告诉我,我们回房间,没关系的。他安慰道。
义勇学着两人的样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坐下,一双蓝眼睛直直瞪着跃动的火焰,身体有些僵硬。
他讨厌火焰,非常讨厌。白日的太阳和眼前的火焰,都带着让他本能战栗的灼热与光明。但他在逼迫自己适应,瞪视就是一种笨拙的对抗。
义勇刚变成鬼不久,白天跑出去过,被太阳灼伤了手,所以对火焰也很畏惧。锖兔向鳞泷师父解释。
那将火熄了吧?鳞泷左近次看向义勇,天狗面具下的目光带着疼惜。好好一个孩子,遭逢厄运,变成了鬼,太可怜了。
暂时不用。锖兔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义勇紧抿的唇和专注的侧脸上,我想,义勇是在试着克服对火焰的恐惧。他的义勇,骨子里那份不肯服输、想要战胜一切困难的本能,即使变成了鬼,也依然在倔强地燃烧。
义勇的战斗天赋并非顶尖,学东西有时也慢一些。正因如此,他过去才会反反复复挥刀千百次,将一招一式锤炼到极致。
他到底是怎么变成鬼的?鳞泷左近次问道。
我也不知道,回到家的时候,只看到义勇身形变大,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还变成了鬼袭击我。锖兔将这几日的经历细细说道。
鳞泷左近次眉头紧锁,他与锖兔一样,都陷入了迷雾。 ', '>')('师徒二人在火边简单用餐,义勇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与火焰对峙。他的喉结偶尔会轻微滚动一下。
他一直很饿,一直在忍耐。锖兔低声说,心口微微发涩。
锖兔,紫藤山选拔,需要我帮忙照看义勇吗?
不。锖兔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摸了摸身旁义勇柔软的发顶,我要带着他。我迟早要习惯带着师弟去战斗这件事。现在的义勇只信任他、依赖他。若自己不在身边,难保义勇不会因恐慌或饥饿独自跑远,那后果不堪设想。他宁愿战斗时辛苦百倍,也绝不能冒失去义勇的风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