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说辞太突兀了。先不管猫猫神往后究竟有什么邪恶计划,夏油教祖现在的生活绝对是顺风顺水的,他就这样为了往后更长远的、这个世界不要再被猫猫神盯上,就要带着夏油教祖一起死,这实在是……
“对不起,杰。”夏油杰低着头,一向神采飞扬的坏小狐、现在几乎可怜巴巴地耷拉下了耳朵和尾巴。
夏油教祖正准备说服小朋友改变主意的话,被毫无前摇的道歉给噎了回去。自认不够可靠的成年人几乎要被这声“对不起”给压死了,难得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木木地问:“……什么?”
“我说——”夏油杰提高了声音,“对不起!”
提早被压成高压锅并不能立刻将小朋友的抗压能力提高,行至此处、夏油杰的压力阈值差不多早就拉爆了。
真到了这种时刻、他反而眼眶干涸,没能掉下哪怕一滴眼泪来。
周围似乎变得更加安静了。夏油杰仅仅只能听到自己胸腔中急速跳动的心跳声。
在那沉重激烈的搏动之中,自觉任性的小朋友终于决定直面自己的内心。
他几乎只凭借着本能地说:“我是杰的过去、事情会变成这样,当然是因为我没能做得更好。明明最没有资格责怪杰的人就是我……
“我都没有好好了解过真正的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就说要和杰一起死掉……”
年幼的孩子讲到最后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不过也算将道歉的理由讲得清楚:“这个办法、很简单,甚至可以直接解决麻烦。但是、果然……我果然还是没办法成为被选中的孩子。对不起、我想要逃走。”
要是将自己的命运早早定格,就能在保护自己珍视的人的同时、又不必思考对自己来说过分残忍的未来。
对不起、这种事太自私了。夏油杰只要想到其中自己的私心,就有种辜负许多人心意的错觉。
夏油教祖在他琥珀色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极恶诅咒师、如被封在琥珀中的死虫般,又一次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了。
夏油教祖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直到小朋友渐渐沉默下去,某种扼住他呼吸的桎梏才终于散去。空气重新涌入鼻腔时,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呛人。
他猛地抽了一口气,随即发出有些尖厉的声音:“那你就逃走啊!”
夏油教祖一向对自己非常残忍。然而、此时此刻,意识到小小的自己竟然会为他一把掀桌乱成一团的人生感到自责时,他还是忍不住恼怒了。
事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怎么可能让一个几个月前才知道咒术是什么的小鬼来觉得没能照顾好他?
夏油教祖倾身下来、握住小朋友的肩膀,震声道:
“我的人生是由我自己推进到这里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在拥有了不同的经历之后、你根本就不会再成为我了啊!”
夏油杰瘪着嘴被癫狂的诅咒师晃得像柔软的小草一样摇了摇,虽然不说话、但肯定没有任何接受这个说辞的倾向。
夏油教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遇到事不接受就装哑巴的习惯坏到家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勉强将态度调得温和了一些,才又说:“……就算那家伙说的是真的,会被祂选中的素材、也只有我这样的夏油杰吧。就算要死、不也只有我一个人死掉就能解决问题吗?”
夏油杰这下终于又吱声了,“但我和杰是同一个人。我就是你。”
“也许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夏油教祖轻轻地说,“但、我小时候可没有遇到什么系统、更没有见过长大后的自己的经历。所以、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杰君就不会再成为我了。”
虽然某位系统确有嘴欠欺负小孩的行为、但也真的给了作为野生咒术师的小朋友必要的指导。
只从这一点来说,已经比曾经迷茫地努力探索术式的夏油教祖要好了。尽管这二十年后的倒霉事创到小朋友脸上时太不讲道理,但姑且、也彻底将他们两个分开了。
夏油教祖长舒一口气,不知道是在说服夏油杰、还是在说给自己听,“尽管在每个人看来,我都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了,但走到这一步、我是不会后悔的。
“我虽然是有点糟糕的大人、但绝对不会让无辜的小朋友承担自己的人生。杰君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到正确的时间线,以自己的心意经历自己的人生。”
他没办法和这个世界和解。夏油教祖心中能够坦然地承认了,但显然已经不会走上这条道路的小孩子不应该再经历同样的一生。
“……我只要一直向前、就能走到过去。这是我刚才试验出来的。”夏油教祖留在这里,本意是想等与他失散的五条老师也能走来,再向他解释自己准备让小朋友们回去的计划,不过、现在似乎有点没机会。
他指向自己原本要去的方向,说:“杰君,你回到自己的过去吧。你这样的小孩子、死去了的话,爸爸妈妈一定会为你伤心的。如果可以的话、等到时机成熟再向他们坦白咒术师的事情好了,至少得有办法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