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描述一位年轻淑女略有点儿缺德,所以他把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她毫不客气的引动水流,像位理直气壮搜刮丈夫私房钱的当家夫人,又如同暴君一般将温柔的水凝结成锋利的箭簇。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却也还是小小徇了一回私。只是一瞬间的松动,回归的水很快便将发生在璃月的战斗传到面前。
彼时璃月早已被驯服数千年的大河暴怒犹如巨蟒,披着月光的龙用最原始的手段杀死对手,残破的鳞片仿佛飞扬的雪片,泼溅开来的血色好似丛生的花。很难想象堪称美学的暴力竟然出自那样一个精致貌美的姑娘,而她本人却又是个悬壶济世扶危济困的大夫。
——你们璃月的医者是不是都如此精通拳脚?
正是因为有了这一幕,看到信尾那句“不必再写信去”他才会格外难过。
山君小大夫不讨厌水,不讨厌枫丹,被她讨厌的是什么就不要在细说了……
中雨转暴雨,芙宁娜瞠目结舌。
山君此刻也瞠目结舌,对着一地乱滚的夜叉幼崽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持明是不能生也不能育的特殊族裔,就因为自家不可能生出孩子,所以对一切生物幼崽都格外偏爱。哪怕熊孩子,只要尚在保鲜期内他们也能毫不动摇的夸一句“健康”。可不是健康么,身子骨不结实的孩子想犯浑也没力气。但是这夜叉一族的幼崽……他们也太健康了些。
山君曾经见过的仙家幼崽,除了她自己就只有甘雨,除非特例麒麟真身绝不轻易示人。再看其他仙人,若是入世必然一个嘴巴两个眼睛的与凡人无异,若是隐居一个个或是鹿或是鸟,也一定不会被认出来。唯独夜叉一族的幼崽,今日才知晓他们原来小时候都是兽形,长大了才是人模人样。
满地滚得都是吱哇乱叫的毛团,山君小大夫只想说她于兽医一道并不精通。
没想到她突然提着药箱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杀过来,闲来无事在家带孩子的降魔大圣无语凝噎。
忘记这一茬了,小仙君没见识过夜叉一族的幼崽。
当初阖族在梦主麾下苟延残喘时别说夜叉了,凡人也生育艰难,后来大家被翠玦坡养得毛光水滑,幼崽也一个接一个嗷嗷大哭着来到人世,这才算是缓过一口气。但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在营地里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夜叉们当然不会把族里的小崽子抱去搅扰。
这一个个的魔丸,就连帝君提起也会扶额苦笑。
山君拨开一个坐在自己脚面上的小家伙,面无表情对魈道:“浮舍他们还没从轻策庄回来,这效率是不是低了点儿。”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攥着拳头像是被烫到那样飞快缩回手,指头别别扭扭的搓了搓。
成年夜叉倾巢出动,都过去多久了徘徊在轻策庄的哪点儿山精野怪还没清乾净,难不成某些人上了年纪提不动刀了?
因为太过正直而被赶回来守家的少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他们越境去了蒙德,早一日晚一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必然返程。”
“成吧,无人疾驰就说明没有要命的伤情,闲着也是闲着……”她到底没忍住,弯腰把那只又一次坐在鞋面上的幼崽拎到膝盖上摸摸,小家伙张大嘴巴露出奶呼呼的小獠牙,瞪着眼睛努力了半天才挤出一声既不威武也不雄壮的咆哮:“喵哈!”
“还挺横?”山君大夫也是个犟的,一手使个巧劲儿拿住小家伙命运的后颈皮,另一只手从头到尾沿着脊骨捏了一遍:“好小子,骨头长得真漂亮。”
说完她还顺手在小朋友毛茸茸胖乎乎的屁屁上拍了两下,啪啪,六条腿儿的小猫咪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人打击了尊贵的臀部。
第193章
“我从不卜庐辞出来了,”山君把那只六条腿儿的小橘猫撸得摊成一张猫饼,魈站在她对面正忙着满地抓幼崽,听她这么说先是一愣,紧接着抱在怀里的毛团们找到机会又抓又挠飞速“逃出生天”。他没有去管那些窜出去的小崽子,皱眉看向她:“那些凡人惹你不快了么?”
仙人想要融入俗世总会别扭一段时间,夜叉们经常守在野外驱邪惩恶,不必往远说,只最近几年遇到的奇葩没有一千至少也有八百,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作死理由完全是他所不能理解的。至于山君,她在医馆当坐堂大夫天天面对病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多了什么活儿都整得出来,被气到掀桌不干似乎并不是件难以理解的事。
以她那副百折不挠的劲头,怎么想也不会突然就辞职不干。
“你为什么这么说?”山君把手里捏软的幼崽放在地上,小家伙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声音瞬间变成理直气壮的“喵”,叫了几声发现这个提着箱子突然闯入族地的异族人压根不吃这一套,他只得把头一低盘成个球,“咣当”一下砸在她鞋上。
标记一个野生铲屎官。
魈顺手把怀里仅剩的黑头白身“小狗”塞给她接着捏:“半途而废,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
一个人的底色总是难以发生改变。
山君乐呵呵的顺着脊柱把“小狗”捏成一张狗皮毛毯:“我只是换了个病人才必须从不卜庐离开,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