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不意外,但很吃惊李治一个人就来了。假使我是刺客,而不是什么偷情对象,大唐大约就要易主了。
李治笑着将我揽进怀里,“阿照,朕等这一天很久了。”
李治当时已有众多后妃,我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左不过得不到的永远在悸动罢了,只求这份悸动能久一点,更为我所用一些。
直到多年后,与我少年起就相识的这个男人病重,意识不清地要宫人去找东西,嚷着要将一个小匣子带入陵墓。
代行朝会结束,宫人将那个匣子拿给我过目。
图案精美的木匣里只有薄薄的冰纹雪宣一张,书着一首热烈大胆的情诗。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久违的松烟墨香,正是我在感业寺中,寄给李治的唯一一封信。尘封多年仍保存完好的信纸,无声描绘着少年天子收到心上人来信,小心收好的模样。
而也是这封信后,我回宫斗倒萧淑妃、王皇后,在前朝剪去长孙羽翼,天下再无人敢反对我。
(十五)
再写详细些吧,夜访感业寺后,李治昭告天下要接我回宫,并封我为昭仪。
当初武才人变成感业寺女尼也就一夜间的事,后来跃为二品昭仪依然是一夜间的事。
面对所有反对者,如当初太宗问如何驯马,我的作答那样,不能为所用的,或杀或弃。
永徽六年,我如愿当上皇后,与李治共享李唐天下。
可我觉得还不够。
顺姐、母亲被我接进宫赐下封邑,因为需要人手巩固势力,我放下旧怨,封武元庆、武元爽兄弟为异姓王,启用武氏子侄入朝。
不过武元庆、武元爽好日子没过多久,就相继水土不服在赴任路上暴毙了。
顺姐与贺兰感情不和睦,请求我将她的女儿贺兰敏月也接入宫,我答应了。说起武元庆兄弟的死讯,她表现得早就知道一般,好一会才欲盖弥彰地骂:“两个小羔子,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么挑时候。”
我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并未揭穿。
宫人忙前忙后搬进几座大红珊瑚,说是波斯国新贡的,陛下觉得好看,全都赏给我装饰屋子。
顺姐眼中不掩艳羡,我想起那年从玉华宫看珊瑚回来,身上淋得像落汤鸡。唯一作伴的宴语趴在床上,笑着说我拥有的还在后头。
为什么真到了这个时候,心却不如那年躲雨时跳得激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