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珣摸摸他的头,好一会才低声道:“反常即为妖,她…的事,不要说出去,以免百官议论,父皇担忧。”
“我知道,话本里写啦。”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天真烂漫,指向空中明月,“说破仙人的秘密,仙人就再也不会来了,阿珵不说,皇兄不说,神仙姐姐一定会回来的。”
顾青珣不置可否,夜风微动,静谧的月光洒满桂枝。
仿佛只是幻梦一场。
冷冷清清的昆仑山上,连山雀也寥寥无几。你气冲冲回到院前挖了坑,把攥着的绿叶扔进坑里埋好。浇了几匙水,方见一根黄绿芽摇摇晃晃顶起,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你越看越看不下去,专门调了灵浆回来浇灌,黄绿芽打了鸡血,纹理卷曲的树干瞬间长出来,漂亮的很。
你总感觉还是差了点什么,和在凡间看到的不太一样。沉吟一阵,你咬破指尖,一滴血珠沁入土里,枝头终于开满了花。
你取了书来翻照,原来这种树叫桂树,书上说逢金秋节气飘香十里惹人喜爱,刚才在凡界你一见就喜欢,于是争分夺秒带回了昆仑。
这可是拿半块九转金轮眼换来的,管它逢什么季节,总之你要它在昆仑上开花。
摘下一些花蕊,你放在了从捡回来,一直在昏迷的纱布男床头。
他浑身的口子已经大好了,只是不见醒。你猜,是被护山大阵砀了神魂吧?也许醒了也是个俊俏的傻子。
照例给昏迷中的男子喂完药,你返身回到护山大阵中。
阵心置的九转金轮眼还剩半块,踟蹰一下,你将从凡界带回,终在昆仑生根的桂叶放上去。
“以他界造物为媒,以此界同生为引,古旧之地,清正本源,吾所失宝物何在。”
你念毕,阵心的半块猫眼石被灵力催动,置于上方的桂叶里渐渐晕出凡界景象。只见飘满娇艳花朵的树林中,穿着红绳的金绿色宝石闪闪发光。
找到了!你心中一喜,正想再看看周围还有什么标志性的特征,挂在枝头的一对铜铃竖眼骤然睁开,残影袭来。
“!?”
桂叶破碎,你吃了一惊。
“这,怎么是妖族。”
凡界妖族难开灵智,但确实有一批妖族在,方才没看到那东西的真身,不像是等闲小妖。
怎么和妖族扯上了干系,一个头两个大,你纠结地去山巅吹了一会冷风。
要是师弟还在,再去凡界走遭也没什么。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能耐有限,若靠阵眼里剩的半块九转金轮眼下凡,再出什么变故,可不能有宝贝破开时空吸你回来。
可是你才和师弟分道扬镳,总不好现在求他回来。
思来想去,你写下前因后果压于镇纸下,毅然转身握住剩下的半块猫眼石,全身融入一道清光。
飞雪洋洋洒洒,天边滑过一颗白昼流星。
“神仙姐姐……都不许跟过来!”见流星贯日,朱墙琉瓦中的蟒服小少年一僵,挥退左右,追着流星奔跑起来。
与那年月夜比,他褪去了婴儿肥,抽条后的身子清隽如竹,清秀得快教人认不出了。黑玉似的长发绾在脑后,有淡淡的光泽。形容的话,整个人就像祭祀时才出现的稀罕瓷器。
你卧在湖边,一睁眼就是满天飞雪。直到他扑过来,解下自己的白狐围脖给你戴上,“姐姐,你回来了!阿珵好想你。”
从那黑得像葡萄的眼仁,你勉强辨认出来人,“乖乖…?”
“是我!”他晶亮的眸盯住你,淡粉的唇瓣弯成惑人的弧度,你甚至能从他眼中看到自己鬓上的雪花。
男大十八变,怪不得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姐姐是不是看到了雪,想起了家?”叫阿珵的少年微笑着点破你的心思。
“你怎么知道?”你目瞪口呆,确实,看到满城飞雪那一刻,还以为越界失败了。
“姐姐和我说过呀,昆仑山上走兽寥寥,四下飞霜。”他凑过来,像是大型犬兽那样在你颈窝蹭来蹭去,拉过你的手捧在怀里,眸光如星辰。
你将信将疑,奇怪,你也才二八年华,还没老的记不清事,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事。可他是凡人,没有你亲口描述,又怎么会知晓昆仑情状呢?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乖乖,我考考你,有没有这个时间没在下雪,然后开满了这种花的地方。”你拿树枝在雪地上画出花朵的具体模样。
他捉住你青葱的指尖,微微笑起来:“有啊。”
“在哪?!”
“姐姐要守约…按约定亲阿珵一下,阿珵就说出来。”
“啊,这不合适吧?”你迅速瞄一眼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清雅秀气的少年还在笑吟吟地等你。
“说到做到喔。”你快速啵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抬手捂住泛粉的脸颊,虚虚的眸光剪不断理还乱,惊心动魄地投来,喉结上下滑动。
“姐姐,不要这样看我。”他低低说着,声音沙哑,似乎下一秒就要压过来。你几乎以为这就是反悔的时候,他却轻轻别过脸。
“江南。”
这两个字让你心跳几乎漏一拍,江南?那个有平湖秋月的江南?
他缓缓说:“江南香雪海芬香蓊勃,落英缤纷,四时开着桃花,姐姐之前就与我说过,我没忘。”
“噢,噢,好。”想起阵眼中见到的粉嫩花朵,原来这就是桃花。你心驰神往,想也不想就说:“不错,我要去江南找东西,先走啦。”
你毫不犹豫握住九转金轮眼催动,清光闪过。
颊上似乎还留有少女软唇的温度,勾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顾珵抚脸,这么久过去,连她的发丝都未有分毫错乱,他的日日夜夜,仿佛于她,不过弹指一刹。
“江南……”
少年喃喃着,眸光放的很远。
江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