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恰好,掩盖他的目的。 但眼前之人却揭穿了他的意图,轻笑着:“对,她帮我接上了四肢。” 被他毫不犹豫地承认打乱了计划,陈砺锋接下来的话顿时被堵住。 他眸光沉沉,嗓音干涩,“……什么时候?” “那次决战,”姚恒英说,“中途我曾短暂脱离你们。” 陈砺锋闭眼又睁开,“你说,你只是去干掉祂的分体……” “的确干掉了。”姚恒英看着他。 “……” 卷发男人抓了抓头发,心中竟生出一分挫败,他压抑着声音,“你如今和她结盟了?” 当时他们各有战场,并不能时时刻刻关注对方,陈砺锋再见到他时……这人已是身躯尽碎、魂飞魄散。 姚恒英微微歪头,仍看着他,“所以呢?” “嘭!” 陈砺锋一锤砸在桌上。 他站了起来,眉间一跳,加重了语气,“姚恒英!” 另一人不甚在意,只道:“在呢。” 又是这种态度! 陈砺锋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慢慢问:“为什么要舍弃联盟公会,舍弃我们……去选择她?” “她支持我的选择,” 面前的人又开始笑,在当前的脸上显出像云雾那样的温和神色,“你们会吗?” 陈砺锋哑口无言。 如果是其他方面,他可以立刻回答“会”,但…… ——A-1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他是如何单独击败那个主神的。 至高的神灵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一个窃取了基石的人类,到底要怎样才能杀死祂? 他需要付出什么? 陈砺锋总是不愿意去思考那个答案。 他们最终的目的与道路虽然一致,却步调不同,至少,在一些关键决定上,对方比自己更为激进……也更为彻底、有效。 “历史遗留问题由我们解决。” 姚恒英手指微动,茶几飘过来一个茶杯,稳稳地放在卷发男人面前,笑道,“小文她们没享受过几年青春,让她们放松点吧。” 陈砺锋看了眼,没喝,“你和洛师淮……” “嘘。” 面前的人抬头,食指置于唇边,“别问了。” 他倾斜着身子,脑袋靠着墙壁,意味难辨地笑着,“不要问好不好?” 快速抬头瞄了一眼,他又小声地说,“陈砺锋,我不想与你为敌。” 语气中竟掺杂着陈砺锋从未听过的、浅浅的祈求。 “……” 卷发男人深吸一口气,“那我自己去查。” 他生来亲缘浅薄,自始至终,称得上“家人”的,就只有…… 眼前之人笑了一声,忽然直视他,摇了摇手腕,“你已经在调查我了。” 晃动间,手部皮肤浮现出一圈透明的咒文,随即如玻璃般破碎。 “小陈,你好狠的心——”他懒懒地拖着尾音,像是喃喃,“居然想禁锢我。” 陈砺锋压低眉峰,垂眸盯着他的发旋。 姚恒英一手撑着脸颊,“不必再查月神巫,他不会是那家伙的复活后手。” 卷发男人皱眉,又听他轻声说:“因为我在这里。” 什么意思? 怪不得,这人之前对活跃在现世里的教团反应平平。因为心知他们不可能成功? 一瞬间,陈砺锋联想到某个可能,他呼吸一窒,一句话几乎脱口而出,却立刻被对方打断:“莫古扎今晚回来,快走吧。” 见他不动,眼前的人故作讶然,“哇,难道你想留下来?不行不行,我的小徒弟名声可金贵了,不能扯上这种绯闻!” “姚恒英。” 陈砺锋叫他的真名。 “很久以前,你问过我,我是否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他平静道,“我修改我的答案——我会以我的方式协助你。” 姚恒英眼神一呆,搓了搓肩膀,“好、好郑重。” 卷发男人瞥他一眼,一手撑着窗边,翻身而出。 “明天见~”里面的人朝他挥挥手。 待人走远,室内逐渐安静下来。 [……你在和谁说话?] 刚散会的月神巫疑惑道。 宿主哼哼道,[窗外的小鸟。] 小鸟? 挨近零点,外面一片雾,哪有半只鸟雀? 月神巫左看右看,扫描好几圈,也没找到一根羽毛。 [你那边结束了?]宿主将它的注意拉回来。 [差不多,大半考生接到了邀请函,]它金光暗淡,[公会战啊,一道灵魂等于一个身份。] 到那时,如果它还和宿主一起,肯定会被认定机制暴露给所有人。 要是维伦多被发现混在宋麒的灵魂内,那还怎么扮演“挚友”? 它会成为A-1马甲的累赘。 ——不得不分开的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别难过,]宿主安慰它,[之后也可以用传音交流嘛。] 能一样吗? 虽然四处漏风,但它还挺喜欢这个窝的。 [噢……]月神巫闷闷不乐,[那我走了。] [但是!] 它迅速模拟出一个巨大的圆脸黄豆表情,上面的眼睛闪烁地眨巴着,[么么么么~亲,不要忘记我哦~] 宿主阴恻恻:[想被屏蔽?] 月神巫正色:[不不不!我现在就走!!] 所有金光暗下去,室内又只剩他一人。 良久,时针指向了12。 姚恒英揉了揉脸颊,双手交叠,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一口未动的茶杯发呆。 ……这样就很好。 月神巫只需顺心地当一个“宋麒”的挚友,成为众多角色的一员,逐步远离漩涡中心。 再多的,再深入的,就不必让它知情了。 . 散会后,几名低阶异能者兼工作人员,正抱着厚重的资料匆匆走过,交谈声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就在这时,所有声音像被无形的力量掐住了喉咙,骤然低了下去,直至消失。 走廊尽头,那道身影出现了。 他走得并不快,步伐均匀,银色的长发随着他的行进,在身后流淌出平直的弧线,没有一丝紊乱。 那身扣到顶的白色立领长衫与浅灰长袍,在走廊幽暗的光线下,像移动的月光。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视前方,紫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更加幽深。 他走过时,带起的微风都是冷的。 直到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另一端,工作人员们才悄悄交换眼神,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却又忍不住压低声音,讨论着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位领队: “据说他就是那位来自天竺的新领队,维伦多……” “感觉靠近一点都会被冻伤……” 关上房门,没有点灯,一身月华的男人静默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