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164节</h1>
宫人们鱼贯而入,送了膳食过来。
明姑姑觑着天
子的心意,没有叫摆单独的铃兰桌,而是设了一张方桌,叫殿内三人同食。
天子在上,两个年轻人在下。
她从明姑姑手里接了筷子,亲自布给他们两个。
先给韦俊含:“你是在我身边长大的,从小到大,几个孩子里头,我最疼你。”
天子的神情很温柔,语气追忆:“养你到这么大,来日到了地下,见到你母亲,也对得起她了……”
韦俊含听了,泪盈于睫,马上就要起身跪拜:“姨母的恩德,孩儿永生难报!”
天子叫他坐着,又说:“高皇帝留下的规矩,不曾巡牧一方的,不得入三省为相,起初叫你去渤海国的时候,我其实是不放心的。”
“你那时候才多大?”
“不叫你去,不好拔擢你,叫你去,又怕你年轻,做不好事情,思来想去,就叫你去了渤海国。”
言外之意,毕竟那里是藩属国,就算是这个外甥施政不善,总归也没祸害自己人。
“后来知道你在那儿做得有模有样,又觉得懊悔,早知道,就在海内选个地方安置你了。”
韦俊含听得忍俊不禁:“那要是重来一回,您打算让我上哪儿去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很随意,只是循着天子的话信口一问。
不成想天子竟像是早就考虑过似的,不假思索,便给出了答案:“扬州。”
韦俊含一下子就怔住了。
公孙照也怔住了。
天子瞧着面前这对年轻男女,语气里平添了几分惋惜的意味:“要是早知道的话,我就叫你去做扬州都督了。”
韦俊含不是庸碌之人,公孙照当然也不是,他们都听明白了天子的言外之意。
一时之间,不禁默默。
天子也没再继续纠结此事,继续嘱咐道:“这些年朝中诸事,你也是亲眼看过,经历过的,又比阿照长了十岁,她毕竟年轻,有不周到的地方,你都多替她周全几分。”
这几句话里边,蕴含的意味就太多太多了。
韦俊含看了身边公孙照一眼,郑重其事地应了声:“是,姨母放心,孩儿会的。”
天子松了口气,颔首之后,又递了筷子给公孙照:“俊含的脾气像他父亲,却不像他母亲,认定了的事情,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只是又很骄傲……”
“我的几个孩子,都不如他,他又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不是我亲生的,也差不多了。”
嘱咐她说:“你不许欺负他。”
公孙照看了身边韦俊含一眼,也郑重其事地应了声:“是,他对我好,我都知道的,您放心。”
天子将他们两个人的手交叠在自己掌心里,用力地握了握,这才松开。
她叫明姑姑:“去取壶酒来,我们三个喝一杯。”
明姑姑笑着应了声:“是。”
这顿饭吃得有些久,一直到了子夜时分才结束。
韦俊含跟公孙照一起出了门,再回想从前的许多事,忽然间就觉得脉络清晰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刚刚离开的回春殿正殿,低声问:“是姨母让你料理掉郑神福的,是不是?”
公孙照微露讶色。
她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韦俊含道:“因为再没有比搞垮一个当朝宰相,更能震慑朝臣的手段了。”
依照郑神福的行事作风,朝中难道会没有恨他的人?
只是有几个人敢当面锣、对面鼓地跟他打擂台?
又有几个人真的产生过我要除掉郑神福这个念头?
公孙照不仅敢想,她还敢做。
最要紧的是,她还做成了!
郑神福成了她的踏脚石。
从前十余年间积累出来的威望,一夕之间,都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要不是斗倒了郑神福,崔行友跟何尚书怎么会毕恭毕敬,俯首称臣?
“哦,”韦俊含明白过来:“还有一个,华尚书。”
他自己身在朝堂,所以很明白,是很难存在那种满朝上下全都心悦诚服的场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