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诗社的集会点在逸仙楼,每月一度,进门只论诗词,不谈身份。
如若果真有惊世奇才,那一日之内,便能名噪天都,可若是滥竽充数,怕就得贻笑大方了。
公孙照也能写诗,且也颇有几分灵气,只是对此并不很感兴趣。
到了如今的境地,她无谓再去争一个诗才了。
倒是来看看热闹,却也使得。
明月的态度大抵与她相仿。
花岩倒是很兴奋,微红着脸,跟她们俩说:“我家里有一本四月诗集的册子,我小的时候就很喜欢,我
阿娘得了空就念给我听,翻到最后,册子都翻烂了,补了又补!”
又道:“我上京的时候,我阿娘再三嘱咐,要是搜罗到了四月诗社的集册,就寄回去给她,这东西在天都不算稀奇,可是到了我们那儿,别提多宝贝了!”
逸仙楼并不是单独的一栋楼,而是一整片的建筑群。
圆环形状的大厅一间套着一间,墙壁上挂满了来自天南海北的诗词。
而厅中又布有数张书案,分别由诗社里的不同集舍据有,展示集舍中人诗文的同时,也是招揽新人。
公孙照对集舍不感兴趣,倒是对于墙壁上雪片一样密集的诗词有些意思,也没往里深逛,而是从头开始,一张张细阅。
花岩跟她说了一声,兴致勃勃地往里头去了。
明月倒是陪在公孙照身边。
公孙照还问她:“你不进去看看?”
明月不以为意:“早就看过多少回了,没什么意思。”
公孙照听得一笑,远远瞧见一人,不由得“咦”了一声。
明月扭头去瞧:“怎么了?”
“没什么,”公孙照笑了一笑:“看见一个熟人,只是他似乎有事要做,就不必专程过去打招呼了。”
是八郎。
他大概早就来了,这会儿已经转到了另一个厅里,搜寻什么似的,目光在满墙诗作上打转。
公孙照恍惚记得,他似乎是要找什么人。
这种时候,就不必过去搅扰了。
她且行且看,明月背着手,默不作声地陪在一边儿。
如是不知过了多久,公孙照的手肘忽然间被明月轻轻碰了碰。
她不解地看过去。
明月看的却是另一个方向。
她说:“小花好像遇上了一点麻烦呢。”
……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
四月诗社里边也是有着不同派系的。
单单只说地域,就有天都本土派、神都派、中都派、西都派等等等等。
这几个都是天下名城,花岩哪敢过去凑热闹?
转来转去,好容易才找到了一个相对人少一些的集舍。
集舍的名字叫牛街村社。
花岩就很高兴地过去跟集舍里的人打招呼。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上下打量她几眼,问她:“你是哪里出身?”
“我是简州人!”
花岩看他听罢眉头皱起来一点,料想他不知道,就解释了一句:“在剑南道那边儿,简州猫的简州。”
集舍里几个人目光古怪地看着她,好像是见到了会说话的猴子。
还是最开始说话的男人问她:“不是问你祖籍哪里,是问你在哪里念的书。”
花岩意识到不太对劲了。
她迟疑着道:“这跟我想加入贵舍有什么关系呢?”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里头有个人不耐烦地斜了她一眼:“只有弘文馆和国子学出身的人才有资格加入我们集舍,你居然不知道?”
花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忍不住分辩说:“你们没说呀,起的名字也是牛街村社。”
“真是乡下人,没半点见识!”
那人轻蔑道:“你不知道从前贵人们都是以牛引车的吗?牛街,就是代指弘文馆和国子学门前的两条街。”
花岩猝不及防,一时难堪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