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提前避险了。
陈贵人显然觉得她说得很对,还跟天子说呢:“别看庆祯比公孙女史还大一点,秉性上差得远呢!”
庆祯,是陈尚功的名字。
又道:“早就该正正她的性子了,我跟她说了,再一再二不再三,再嘴上没个把门的,就叫她回家去,别在宫里边待着了。”
天子倒是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当下失笑道:“哪有你这么做叔叔的?心也忒狠了。”
陈尚功深以为然,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
陈贵人真是恨铁不成钢:“你少在这儿‘就是’,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再改不过来,就给我回家去!”
把陈尚功给委屈得啊,可怜巴巴地扭头去看天子。
结果天子看陈贵人是真不高兴了,就只给了她爱莫能助的一瞥。
陈尚功见状,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之后郑国公夫人进宫来探望小儿子,陈贵人知道自己母亲稳得住,才能跟她交句实底:“多大了?还没个定性,也不想想以后的日子。”
纯粹的内庭女官,正五品,就已经到头了。
可天子也老了,他这个贵人,又能护得住这个侄女多久?
一朝天子一朝臣!
想再往上升,亦或者跳到外朝去任职?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有这个能力吗?
因为陈贵人的缘故,天子对待她的确和气,但那是那种长辈对待顽皮小辈的包容式的和气。
陈尚功再怎么大大咧咧,也不敢在天子面前造次的,天子只会见到一个耿介直爽的小娘子,对她的观感当然不会坏了。
可那也意味着,天子从来都不觉得,可以对她委以重任。
陈贵人身在内廷,听到的,看到的,都十分分明。
“别只看见贼吃肉,也看看贼挨打。”
他告诉母亲:“公孙女史进宫之后,几乎从来没在子时之前睡过,我听陛下说,外书房里的文书,她都看完半个书架了,为什么陛下从来没有用同样的标准来要求过庆祯?”
郑国公夫人听得默然。
陈贵人轻叹口气:“宫里边的明眼人不少,不也只有公孙六娘敢把话揭开来说?”
“她既有这个心意,咱们也就领受了,就叫庆祯多跟着学一学,成个样子,过两年我央求陛下,外放她出去,那才算有个前程。”
郑国公夫人也应了,再见到陈尚功,也是掐着她的耳朵嘱咐了一顿。
陈尚功内外无援,可不就得夹起尾巴来做人?
偏这回又叫公孙照给逮住了。
她有点害怕:“你别跟贵人说啊……”
又忍不住嘀咕:“看郑家的热闹还不好?”
她当然是知道公孙照与郑神福关系的。
公孙照哼笑一声,神色却很严肃:“尚功,你得知道,越是关系不好,就越是不能从嘴里冒出对方的是非来。”
思来想去,最后叫人去找了一条串珠给陈尚功。
陈尚功还很茫然:“给我这个干什么?”
公孙照就说:“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很简单,那就少说。”
她点了点陈尚功腕上的那条串珠:“这上边有二十六颗珠子,从今天起,你就当是在修闭口禅,自己数着,一天只说二十六字。”
陈尚功脸色大变:“什么?!”
一天只说二十六个字?
这不是要她的命?!
她慌忙给自己找出路:“尚功局的事情那么多,桩桩件件的,我怎么可能一天只说二十六个字?”
“你可以点头,可以提笔去写,也可以用手上的动作来表达,谁说处置事情,就一定要说话?”
公孙照道:“言少则多威,这是好事。”
陈尚功还要分辩,公孙照一句话就堵住了:“你不听,我就告诉贵人去!”
陈尚功就跟被套上了笼头的野马似的,马上就老实了。
公孙照叫她先适应两天,还提前把她可能钻的空子给堵死了。
“我知道你跟你身边的人亲近,会合起伙儿来糊弄我,我也没空全天地盯着你,不过你也别急——后天我就找个新人来盯着你,所以我奉劝你,最好提早适应适应!”
皮少监的女儿今天才刚进京,在外头修整两天,便预备进宫来当差。
公孙照打算叫她去尚功局,跟着陈尚功历练一下。
一来是帮着自己监督。
二来,陈尚功毕竟是内廷官阶最高的女官之一,又是陈贵人的亲侄女,叫皮小娘子暂且跟着她,也算是对得起皮少监的托付了。
捎带着也算是一种考校,看她进宫之后,应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