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拉勒斯的呢?若要给扎拉勒斯的恨定性,那应该是绵长深重的,他已经掉进仇恨的漩涡里了。可是这样的话,他要怎么办?
不管他怎么折磨她,对她而言都是一时,但是他会堕落进地狱的,如此循环往复,何时才是尽头?他的灵魂将永远无法得到拯救。
她的腰窝被用力按了一下,想要起身躲开,却被他死死禁锢在怀里。尽管满腹疑问,但现在,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她害怕被审问,因为她的肉身会比理智更先一步崩溃。
所以她缩得更小,任由他以清洁为名义,抚摸她身体的每个地方,甚至深入到她的里面去拨弄残留物。
乔治娅感觉根本清理不完,就算清理完了,也还会再流出来,但他的手指在里面按摩着,又有些缓解疼痛。
不,她也不明白,究竟是疼痛还是舒服了,这是感官的慰藉,是她应该断绝的东西。
可是,他说得没错,秩序与理性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身体与感性也是。就像阴影入侵的形式有两面,一面是对可感的秩序的侵蚀,一面是对内心的情感的侵蚀。
出于被时间赦免这点,她所维系的是可感的秩序,却忽略了自己的形体由生灵神殿所赋予,因此从未想过身体自有自己的另一套语言,另一种秩序。
“乔治娅。”他还在蹭她的额头,并打断她的思索,“我13岁的时候问过你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吗?”
“你那一年问过我很多问题。”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十分虚浮。
“是那年的6月17日问的。”
乔治娅调动思索片刻,缓慢地回应道:“你问我,是否知道夫妻间的隐秘仪式是什么,我的回答是不知道。”
“所以你才给了我在14岁那年辩论过你的机会。现在呢?现在你有了答案吗?”
他又开始了,他又开始新一轮的折磨。乔治娅心头浮上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已经预料到,尽管现在的恐惧只有一点,却将像信纸上被火燎出的洞,不断扩大。
但她的答案和那时依旧:那是生灵神殿给人类的赐福,作为时间神殿的一员,她无权过问,只需要知道,当女祭司的腹部像月亮一样逐渐圆满时,就要承载起教导新生命的职责。
每当有祭司生产,她都会守在产房门口,和她们的丈夫一起祈祷,直到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如同黎明号角响彻医疗殿,她迎上前去,为孩子送上最初的祝福。
这是只有在圣地里长大的孩子才有的待遇。扎拉勒斯在训练时没收好力度,把那些圣地出生的小骑士们全都打趴下,当然,代价就是被关叁天禁闭。
那叁天,他什么也没吃,只是蜷缩在禁闭室角落。导师明明知道这件事,可是连鞭子和戒尺都没落到他身上。于是,他对她的爱在禁闭室里转化为清晰的恨。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最初被导师冷落的酸涩。不过现在,导师柔软的小腹又把这份酸涩变得甘甜起来,虽然他没有得到她的出生赐福,但是他进入了她的阴户,抵达了她应该孕育生命的地方。
他得意地说:“乔治娅,你所赞扬的夫妻间的隐秘仪式,和渎神仪式男女结合的方式,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同一种,小祭司不是突然就从妈妈肚子里跳出来的,世俗里的人也不是,你要如何界定神圣与亵渎的距离?”
乔治娅调动起残存的理性,推开他,将自己置于对立面,阐释道:“欲望取决于,是否沉溺于对虚空的体验,取决于,是否妄图从虚无中获得享乐。神圣之爱是为了创造新生的责任,是许诺,是共同担当;亵渎……亵渎之爱,只是为了放纵,是抛却理性的疯狂,是对填补空虚的上瘾,是通过在他人心中制造空虚,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就像现在,无论多么冠冕堂皇,都掩盖不了我们所犯下的罪行。”她的声音在颤抖。
扎拉勒斯说:“我不反驳你,但是,得到你以来,我想和你创造神圣之爱,你却一直在抗拒。”
“我,我绝无可能参与创造,我不是用来创造的,我是被用来维系的。”乔治娅想和他拉远距离,“我的身体背叛了我的思想,是因为我从未真正认识过它,但不代表我的思想可以放纵。”
扎拉勒斯抓住她的手,强迫她面对自己,“那谁来维系你呢?当你跌入虚空的时候,谁来维系你?”
“祂。祂会维系我。”乔治娅慌了神。她意识到,自己和他的辩论从未完成,它只是被自己当时的认输和奖励悬置了。
扎拉勒斯捏住她的下巴,金色长发如同蛛网覆盖着她,质问道,“祂?祂不是也正像我一样,把虚空加在你身上了吗?祂难道不是更严厉地将你蛀空了吗?乔治娅,你能回答我吗?在导师、神官、维系者之外,你是什么?”
她是什么?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可以叫我乔治娅·杨,当你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会给予回应。”
名字对她而言只是代号,它把人的一切可能性压缩在小小的壳子里,以免误读和认错。名字很重要,就像玫瑰不会变成一棵树;名字不重要,就像人会因为经历产生变化。
把一艘古船的零件全部换完后,它还是原先那条船吗?
她不在乎,因为无论是不是以前的那条船,它作为船的功能与职责是不会产生变化的。就像她,乔治娅·杨,无论是在女人的躯体里,还是男人的躯体里,都需要背负维系的责任,而不是创造的责任。
可是在这之中,如果她连乔治娅·杨都不是,她要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她又是什么呢?
她的眼角滑落下一滴泪,可是她不清楚这滴泪的含义。
良久沉默后,她顺从般承认:“……我什么也不是。”
扎拉勒斯深吸一口气。乔治娅真是个很好猜的人,她的回答和他想得一字不差。
所以,他步步紧逼,势要打碎她的一切幻想,“那你不正是虚空本身吗?既然如此,为何又拒绝虚空呢?”
乔治娅感觉眩晕,她张着嘴,意识到自己已经跌进他层层编织的陷阱里,无法对这个问题做出任何回应与阐释。她不愿,不愿承认维持秩序者是一片虚空,她希望她至少能够维持存在。
可是逻辑已经闭环,她无法做出反驳,现在,是审判之锤落下的时候。
扎拉勒斯宛如审判长那样宣判道:“真可悲啊乔治娅,所以你才会沦落为我的私有财产,我的奴隶,我的一件收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