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日,寡淡的、除了呆坐便无事可做的一日。
外面的院子里响着此起彼伏的蛙叫声,很聒噪。
不时还能听到屋子外面的交谈声,大抵是沈留春和那个什么张大夫在闲聊。
他只觉得聒噪,实在太聒噪了,比那蛙叫声还聒噪。
好半晌,屋里的门才终于被推开。
“我回来了。”
脚步声清晰地落在谢消寒耳边,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
“吃饭了,”沈留春站定在床前,道:“今日是味道相当鲜美的鲫鱼汤!”
他絮絮叨叨起来:“这鱼可难抓了,滑溜溜的,实在狡猾!要不是李阿公借了我鱼网,咱们今晚可能都喝不上鱼汤了。”
“为了抓这鱼,”沈留春瘪着嘴,声音听起来不太愉快,“衣服都整湿了。”
谢消寒这才缓缓转过头来,视线落在沈留春身上。
这人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灰扑扑的袍子,袖子上绑着臂绳,扎好的马尾垂到了身前。
偏暗的屋内模糊了沈留春的五官,只有那双眼睛看得分明。
好像是亮着的,又好像是暗着的。
很奇怪的一双眼睛,明明就是这样一双普普通通的眼睛,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看不顺眼,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爬上心头。
这双眼睛,是不是用同样的眼神,看过很多人。
沈留春会救自己,也同样会不惜生命地去救季霄天,救常子迟。
或许在未来还会救更多人,更多其他本就毫不相关的人。
谢消寒又垂下眸,望向沈留春手里那碗里码好的鱼肉,他年幼时吃鱼伤过喉咙,自那以后就再没吃过鱼。
但是面前的这碗鱼肉,已经剔去了尖刺。
或许不会再伤到喉咙了,他想。
沈留春见这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犹豫了片刻,还是出声道:“怎么了吗?”
“……我的手,可以动了。”谢消寒这才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沈留春。
那个张大夫今日给他施了针,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听不懂的话。
谢消寒将手抬起,尽管有些僵硬,但还是缓缓伸到沈留春的面前,随即摊开掌心,“碗,给我吧。”
话是这么说,但沈留春还是有些担忧,看着谢消寒的手,问道:“可以吗?”
谢消寒抿着嘴,微微颔首。
见这人坚持,沈留春也不再劝他,只是出了门,把自己的饭碗也端了进来。
这样能看着谢消寒吃,要是有什么事,他还能搭把手。
月色如常,洒进窗台,这次拖出了两道长长的影子。
两人吃饭的习惯都很好,没发出什么不妙的声音。
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碗勺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而屋外的蛙叫声依旧响个不停。
沈留春吃着饭,时不时看谢消寒一眼,莫名觉得和这人一起吃还挺下饭的。
他晃晃脑袋,把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才问谢消寒:“明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第54章 老天会祝福你
谢消寒没吭声。
沈留春自然而然地接着道:
“那明日就吃玉米萝卜排骨汤,李阿公今晚才给的排骨,很新鲜。萝卜和玉米是张大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应该能吃。”
他突然发现对方不说话也挺好的,煮啥吃啥,多好。
直到次日一早。
沈留春才把门口的轮椅推进来,问谢消寒:“要不要去晒晒太阳?”
这会日头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直待在屋内无事可做,沈留春担心谢消寒在屋里一直闷着不太好。
这才在李阿公帮忙下,拿了鸡汤去和村里一户有闲置轮椅的人家借来的。
谢消寒抬起头来看他,看了好半晌,才点头答道:“好。”
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总是会做一些多余的事,但还是莫名应下了。
或许是因为真的很久没晒过太阳了。又或许是因为这傻子推着轮椅,一脸小心地看他。
“那,”沈留春倒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愣了愣才问:“我扶你起来?”
还记得自己上次想扶这人,结果被后退半步的动作伤到了。
这次谢消寒还清醒着,他觉得自己还是先问问比较好,省得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不过谢消寒一如既往的倔强,拒绝了他的帮助,自己撑着床板缓缓起身。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