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113章</h1>
骊山方向,学宫和试验场的灯火连成温暖的带状。
北去的官道上,时有火光流曳,是运输物资的车马。
更远处,关中平原沉在墨色里,但那三十六处正在兴建的畜疫防治所工地,想必也挑着灯笼。
“阿政,”苏苏轻声说,光球表面流转出淡淡的虚影,仿佛一幅简略的关系图,中心是秦,延伸出纺织、畜牧、军资等数条光带,而一条暗红色的、带着不祥尖刺的虚线,正从代表赵的方向伸出,试图刺入纺织光带。
“你看,你的网正在织,越来越密。但敌人的针,也已经淬了毒,抵上来了。”
嬴政掠过那虚幻的图示,投向六国所在的黑暗。夜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袍。
“寡人等的,便是他们的针。针越毒,扎得越深,拔出来时,带出的腐肉烂疮便越多,清理得,也才越干净。”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剑,仿佛自身便成了这张巨网最核心且最坚韧的纲。
“传令黑冰卫,依计行事。凡涉此案之赵商,及其在秦勾连之辈,许放不许收,许近不许远。寡人要看看,这条线上,究竟能挂住多少魑魅魍魉。”
苏苏的光球安静地依偎在他肩头,光芒映亮他年轻却满是决断的侧脸。
下方,咸阳城的万千灯火在夜雾中明灭闪烁,宛如呼吸。
而一张集生产、防疫、输送、监察于一体的无形之网,正在这呼吸间,以咸阳为心脏,向四面八方,悄然而坚定地铺开、收紧。
网中,既有滋养万民的经纬,也准备好了绞杀来敌的锋锐丝线。
夜,还很长。
。。。。。
四月十五,黎明前,章台宫露台。
东方天际将明未明,一片深邃的藏蓝。咸阳城尚在沉睡,唯有宫墙上的风灯在微凉的晨风中摇曳。
嬴政立于栏杆前,玄衣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他肩头,苏苏静静的悬浮着。
苏苏轻声问:“都安排妥当了?”
嬴政的目光越过重重屋脊,投向骊山的方向。那里还笼罩在沉沉的暗影中,但已有零星的火光如萤虫般亮起,是学宫与试验场在为今日做最后的准备。
嬴政道:“网已张开,饵已备好。今日,便让天下人看看,我秦之新锐锋芒。也让暗处那些鼠辈看清,他们的毒针,该刺向何方,又能否刺得进去。”
他的话语平静,却仿佛蕴含着金铁交鸣之音。这不仅仅是一场展示实力的盛会,更是他布局中主动亮出的明牌,一场对内外敌人的同步敲打与测试。
苏苏的光球轻轻贴近他脸颊,仿佛无声的赞同与支持。
天边,第一缕霞光刺破云层,瞬间染亮了嬴政年轻却已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中的决断。
旭日初升,光芒洒向骊山。
半个多月的紧锣密鼓,无数人的心血奔忙,终于在今日汇聚成形。
阿房与吕不韦商队的合作协议已然敲定,第一批借助返程商队运送的远郊棉纱,已在昨日顺利入库。
许行手下那二十个跌跌撞撞的兽医吏种子,经历了无数次对着冬瓜练习、甚至真猪身上的颤抖实操后,总算勉强出师,今日便混在学宫弟子中负责讲解。
而云娘所做的肉酱,蒙恬则用一句简短却分量十足的肉酱甚佳,士卒求增军报,为她的成果做了最有力的背书。
辰时,骊山学宫,山门洞开,人声如潮。
彩旗猎猎,秦吏肃立。服饰各异的列国使团、目光精明的四方商贾,以及更多纯粹看热闹的咸阳百姓,如同潮水般涌入这片已然改头换面的山麓。
一场精心策划、关乎国力的百工阅兵,就此拉开帷幕。
“这边请,诸位使君请看。” 领头的学宫博士声音洪亮,指向第一片开阔地。
那里,五十架崭新的多锭纺车排成方阵,每架车前坐着一名尚工坊的女工。一声令下,五十双脚同时踩动踏板。
纺轮齐转,纱锭飞旋,洁白的棉线如同有了生命,从棉条中被均匀地抽出、捻合、缠绕。阳光照在飞转的轮辐上,晃出一片令人目眩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