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居功,反而冷静分析了胜利的诸多因素。
李斯上前:“大王,联军新败,三五年内难再组织如此规模的合纵。此乃天赐良机。韩,国小力弱,且地处我要冲,如鲠在喉。臣请先行一步,入韩施以威逼利诱,乱其朝纲,为我大军灭韩,创造时机。”
“善。”嬴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六国舆图上韩国的位置。
“那便,依计行事。”
他抬起手,虚空一点,落在韩国都城新郑之上。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了,章台宫里剩下了嬴政和苏苏。
“苏苏,你有话要说?”
“是的,阿政。”
嬴政看向她,“你说。”
苏苏没有多言,直接在空中投射出巨大的光幕,
苏苏凝重道:“阿政,你看。”
光幕上,代表各郡粮仓的柱状图陡然跌落红线之下。
“我们的存粮,仅够维持国内消耗三个月。若起大战,数十万大军人吃马嚼,关中立刻就会出现饥荒。”
另一幅画面切换,那是武库的清单。“新式劲弩、蹶张弩,装备率不足三成。大部分士卒用的还是老旧的兵器。蒙恬将军的新军骑兵,也才刚刚成型。”
接着是财政模拟,一条代表赤字的红色曲线触目惊心。
“一旦开战,直道工程、水利建设将全部停滞,国库会被瞬间抽干。”
最后,光幕上甚至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与声音片段,
那是通过纳米机器人采集的前线心声。
一个年轻的士兵望着家乡的方向,低声呢喃:“仗打完了,该回家种地了,不知老娘的身体怎么样了……”
还有魏地大梁的废墟旁,老妪麻木地看着秦军巡逻队,眼神深处是未曾消散的恐惧与隔阂。
“阿政,”苏苏飞到嬴政面前,“我知道你渴望尽快一统天下。但打天下靠军队,坐天下靠的却是人心和粮仓。”
她顿了顿,用了一个更生动的比喻:“我们现在,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筋骨未壮,却想穿着不合脚的铁靴去奔跑,会摔得很惨的。灭韩易,但灭韩之后呢?各国惊惧,再次合纵,我们拿什么去抵挡?国内民生凋敝,我们又拿什么去安抚?”
嬴政沉默了。他死死地盯着光幕上那些数据和鲜活的画面,拳头紧紧握起。
函谷关的辉煌胜利,仿佛被这一盆数据冷水当头浇下。
他仿佛看到了饿着肚子的军队,看到了因赋税过重而怨声载道的百姓,看到了刚刚平定却又可能烽烟再起的魏地。
良久,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深吸一口气,那年轻的脸上,锐气被一种更深沉的坚毅所取代。
“准。”他吐出一个字,“便依你之言,寡人,等得起。”
夜色渐深,章台宫内烛火通明,却不再仅仅是为了映照那堆积如山的竹简。
得益于造纸术的普及,案几上摞着的奏章虽依旧不少,但比起以往已是轻省了许多。
嬴政下了决心暂缓东出,便不再犹豫徘徊。他沉稳地跪坐于案前,铺开一份关于渭水渠修缮的奏报,刚提起朱笔。
“诶诶,阿政,你干啥呢?”苏苏的立刻从梁上飘了下来,绕着他焦急地飞舞,活像个发现了孩子熬夜写作业的老母亲。
嬴政笔尖一顿,有些莫名地抬头看她:“寡人批阅奏章,有何不妥?”他觉得自己这决定十分理所应当。
“还问有何不妥?”苏苏的光球亮度都调高了几分,几乎要怼到他眼前,“你看看窗外,月亮都挂多高了?子时了,是睡觉的时候了,劳模……不,就算是头耕地的牛也得休息啊。”
她绕着嬴政飞了一圈,痛心疾首道:“阿政,正确的决策需要清醒的头脑来执行。而清醒的头脑,来源于充沛的休息。你看看你自己,鸡鸣即起,三更不歇.你才十三岁,还是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年郎。若是精力不济,将来变得头脑没有现在灵活,那多亏啊。”
光球模拟出一个小人捶胸顿足的影像。
一想到后世传说中身高一米九的祖龙陛下可能因为自己的疏忽而缩水,苏苏就觉得那是滔天大罪,无法向政哥的万千粉丝交代。
更别提史书上记载的积劳成疾、乃至后来寻求丹药……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苏苏下定决心,养生,必须从娃娃抓起,从作息开始。
嬴政看着眼前激动得光芒乱闪的光球,听着她那些长不高、劳模之类的怪话,一阵无言。
他试图辩解:“国事繁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