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成一条血流,流经眼,视野被染红,林予礼闭了闭眼:“姑母恩情,儿子一日不敢忘,可并非只有娶表妹这一种办法报恩。表妹对我无男女之情,我对她亦然,夫妻同床异梦,这样的婚姻真的幸福吗?” 林伯远振振有词:“那也比遇人不淑的好,你看看元娘,嫁了窦九,差一点就被逼死了。” 林予礼:“可表妹不是长姐,她不会忍气吞声,我们更不是耿家姑侄会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而无动于衷。淼淼这样好的姑娘,她值得一个心悦她爱慕她的儿郎,两人琴瑟和鸣,而不是与我凑合过一生。她自己也不想要这样的人生,她比我们想象的更骄傲。” 林伯远想也不想道:“那你就等着,等淼淼找不到想要的如意郎君,你就娶她。她自己都说了,若找不到届时就找一个老实敦厚之人过日子。” 林予礼沉默下来,死一样的寂静里,桌上的烛火噼啪爆响。 林伯远气急败坏:“都没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只不过让你娶淼淼你都不愿意,你还敢觍着脸说没忘记你姑母的恩情!” “嫁给一个没有过往之人,表妹可以和他慢慢培养感情,尚有机会心意相通。”林予礼弯下腰以额触地,凉意寸寸渗入天灵盖,决心渐渐坚定,“可表妹若是嫁给我,绝无可能。我已有心爱的姑娘,不可能再爱上旁人。日久天长,我怕不是表妹生怨,就是我生怨。所以,父亲,我愿意为表妹上刀山下火海,但是我不愿娶她。” 怨这一个字,激得林伯远生生打了一个冷战,他不敢想象婚后江嘉鱼因为得不到林予礼的心而成为一个怨妇,也不敢想象林予礼因为娶不到心上人而怨怪江嘉鱼。这一刻,他彻底打消了让林予礼娶江嘉鱼的心思,他不敢冒险。 婚能退,林伯远的怒火却退不了,反而越烧越旺,余光瞥到挂在墙上装饰用的宝剑,冲过去抓到手里:“我劈死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让我以后怎么去见你姑母!” 听着动静不对偷偷摸过来的青松几个赶紧冲进去拦住失去智的林伯远:“世子,使不得,使不得啊!” 看情形不对,青松旋身冲出去搬救兵。 救兵江嘉鱼赶到时,见到就是一脸血跪在那儿的林予礼,以及被小厮架着举着剑喊打喊杀的林伯远。 看见江嘉鱼,林伯远只觉得无颜面对她,万分愧疚道:“淼淼舅父都知道了,你,你,你这傻孩子,何必如此!” 江嘉鱼就知道他肯定会误会,心力交瘁地解释道:“舅父,你真的想多了,我没你们想的那么伟大。不管有没有李姑娘,哪怕表哥喜欢我,我都要退婚。只因为我对表哥并无男女之情,我拿他当亲兄长,怎么可能与他成婚。”她说得比珍珠还真,奈何没人相信,无论是林伯远还是林予礼都不相信。 江嘉鱼幽怨瞥一眼林予礼,要不要这么死脑筋,说好了先把婚约退了再说其他,免得节外生枝。偏要头铁地坦白,这下铁头受伤了吧。 林予礼扯牵了牵嘴角,有些事可以含糊,可有些事不能,退婚并非她一人之愿,岂能她一人担责。 “你别替这个畜牲说话!”林伯远还要再骂,却被江嘉鱼高声打断,“够了!” 林伯远呆住,懵着一张脸望着沉下脸的江嘉鱼。 “舅父你凭什么这样骂表哥,表哥既没对不起你也没对不起我,他对我们仁至义尽。他唯一对不起的是李姑娘,世庶有别,李家这样的世家豪族能同意把李姑娘下嫁给表哥,李姑娘得是费了多少心血努力才求来长辈同意,表哥却为了所谓的恩情仁义辜负了她。”换她是李锦容,分分钟想爆炸。 跪在那儿的林予礼肩头颤了颤,双眸深处涌出层层叠叠的愧意。 林伯远眼神空了空,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变得复杂。 江嘉鱼剑指林伯远:“认真说起来,桩事里最错的就是舅父你自己。” “我?最错?”林伯远不敢置信地拿手指着自己。 江嘉鱼所当然地点头:“我家出事后,大表哥不方便告诉你他和李姑娘的喜事,情有可原。可你想让大表哥娶我,婚姻大事于情于你都应该先和大表哥说一声,问问他的意见。偏舅父从都城到雁城这一路,那么多天里你一个字都不提。而是毫无预兆地在灵堂上订下婚约,那种场合还有那么多宾客在场,大表哥能怎么办,他能不答应打你的脸打我的脸吗?他只能答应下来。” 林伯远逐渐心虚,声音越来越低:“我当时伤心的要死,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再说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当我做主,干嘛要问他。” 江嘉鱼声调上扬:“照舅父那意思,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子女一点知情权都没有更没有反对的余地。那舅父当年干嘛不乖乖听话娶三舅母,舅母仙逝之后,你干嘛不听话续娶一个姓耿的舅母进门。就是我母亲要是听凭父母安排,也没机会嫁给我父亲。” 林伯远气苦:“我和你母亲与耿氏势如水火,这怎么能混为一谈,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怎么就不是一回事了,你们当子女时不喜欢父母安排的对象就能不娶不嫁。”江嘉鱼满脸你怎么能这样双标,“轮到你当长辈了,就逼表哥不喜欢我也必须娶我,逼我不喜欢表哥也必须嫁表哥,哪有这样宽于律己严于律人的道!” 被噎住的林伯远气得原地转圈圈,用力扔掉那把镶满宝石的剑,哭丧着脸:“你个没良心的臭丫头,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江嘉鱼当然知道,林伯远无疑是这个世上最疼原主的人,可这疼爱的方式实在不敢让人恭维:“为了我好就逼我和我不喜欢的人成婚,为了我好就去伤害无辜的人,这样的好,我接受不了!我知道舅父觉得我没了父母庇佑,必须把我妥善安置,才对得起我九泉之下的母亲。可母亲若是在天有灵,她绝不可能乐见舅父这样强人所难。” 提及亡故的林銮音,林伯远咽了口唾沫,长姐要是在世非得把他揍一顿,没个把月别想下床。可就是因为长姐没了,他才会如此安排,有长姐谋划,淼淼的将来何须他牵肠挂肚。林伯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你要清楚,一旦退婚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江嘉鱼笑起来,神色坦然:“绝不后悔。” 林伯远心头大震,斑驳发黄的记忆穿过二十多年的时光呼啸而来,恍惚间,林伯远彷佛看见了长姐。当年长姐决定嫁给武安公时,他劝长姐莫要冲动以免将来后悔,长姐回他的就是这一句绝不后悔。长姐的不圆满,他希望在淼淼身上得到圆满。 林伯远渐渐红了眼眶:“你们一个比一个主意大,我管不住你们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江嘉鱼轻轻笑着道:“舅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