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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主动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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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邈苦笑道:“郁小姐,前面的我会做到的,但后面的可能要您和他说,才有用。”

“好我会的,你也自己注意身体,辛苦了。”

郁听禾从郑邈这里得知,那天到德国的身影果然不是他,有意安排了人放出信号又挑起节奏,一个烟雾弹让他短暂消失国内某些眼线的监视,如此才能腾出手做更重要的事。

他真的筹备了很久的计划,从细节到全局,从时机到人心,每一步都争走稳妥。

郁听禾靠坐在沙发,窗外是很舒适的冬日午后,阳光落在她赤裸的脚背上,温暖干燥。

静坐没一会,她眼眸转动该如何给予他帮助。

随后起身,拿上车钥匙,开车回了郁宅。

找到奶奶的时候,她的身旁庄秋蝶陪伴,见她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

茶室里,紫砂壶升起袅袅热气,两人一人捧着一个青瓷茶盏,面前几叠精致茶点没怎么动过,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郁听禾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连招呼都差点忘了打。

“小禾来了。”徐书达抬起头,温和地看向她,“快进来,刚还和你庄奶奶念叨你呢。”

庄秋蝶也看了过来,老人家穿着青绿色的袄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耳垂一对金色耳环温润生光,她看郁听禾的眼神慈爱笑意:“听禾过来坐吧,你奶奶藏了好久的正种老茶被我找到了,来尝尝。”

郁听禾走过去,在两位老人对面坐下。

她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终于没忍住问:“二位奶奶,有看新闻吗?”

“看了呀。”徐书达慢悠悠地给她斟茶,“一大早你庄奶奶就打电话给我,说今天的热闹比昨天还大,我说那正好,过来喝茶看热闹。”

郁听禾:“你们怎么不着急呢?”

她今天过来除了问问事态的动向,更想问奶奶有什么能帮上他忙的。

“急什么。”徐书达把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小樾这孩子你放心吧,他比我们想象中更稳,更有魄力。”

庄秋蝶也适时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开口:“他母亲能做到的事,我相信他也可以,准备的那些材料我看过了,让他去找谁我也指出了两条路,那些人啊风吹哪边他们往哪边倒,他不想求人就只能自己扛所有的压力了。”

席朝樾手里的那把刀想要插入心脏,只有让更高层的人看到事情的严重性,才能压得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明天一早我猜测他要飞去杭市,年轻人啊真是不知道自己这一刀下去,要砍掉多少人的命脉。”

庄秋蝶虽然感叹,但很认同:“开诚那家伙手里有些生意本来就不该做,如果砍了干净,也好!”

郁听禾听着屏了些呼吸:“他真是胆大。”

徐书达在旁轻轻一笑:“胆子不大,怎么配得上我的孙女呢?”

郁听禾没接这话,端起杯子品了一口,浓郁的茶香沁入心间,确实是好茶。

庄秋蝶又说:“小樾这点就比他爷爷好太多了,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知道什么人该保,什么人该丢,非得被那些人情困住,怎么会走得长远。”

郁听禾低下头,看着茶盏里澄澈的茶汤,心里那根弦,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从梁绮文开始经年累月的布局和收权,席朝樾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准狠,不给对方任何反扑的机会。

事件出来之后,战况明显扩大到另一个层面,各方开始角逐,各有各的靠山,各有各的门路,而景开诚作为商人,无疑是其中被丢弃和牺牲的那一个。

新闻在此之后愈演愈烈,唇枪舌剑,全网沸腾。

时间像被冻住的时针。

慢吞吞又沉甸甸地挪动了几天。

又是一波寒潮来袭,窗外开始落起暴雪,风裹着雪沫撞在玻璃上,沉闷的声响。

房间被烘烤得暖意融融,将外边的凛冽隔得远远的,他们终于接通了让彼此心安的电话。

席朝樾声音不见疲惫,反而带着笑问:“为什么这么想我,但一直忍住不给我打电话?”

“不是你说要等你先给我来电吗,我怕打扰你。”

“不是打扰,我求之不得。”

郁听禾握着手机,眼眶微微热:“我担心死了,总感觉你那边惊心动魄的,很危险。”

席朝樾不瞒她:“确实危险,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他们到这一步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你……”

“别担心。”席朝樾声音放得轻,“要把彻底拔了毒刺,总要付出代价,这是我必须走的路。”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可我不想你有事。”

“那我就不会有事。”他轻声承诺,“不骗你。”

郁听禾本来眼泪已经在打转,悬着要掉不掉,听后笑了下:“这是什么歪理。”

席朝樾语气沉而稳地说:“不是歪理,因为你不想,我就不敢了。”

有顾虑就会担忧,怕她心疼,怕她哭泣,怕她说想他,所有底线里,她是最不能破的那一条。

-

接近年末,该是收尾和了结这整年所有事情的时候,该是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

郁听禾把心事桩桩件件都捋清楚后,安静地坐在壁炉前,给自己写了份年终总结。

保持了好多年的这个习惯,随意挥洒笔墨,将整年的得失、起落和欢喜都一笔一划刻在纸上,像在清点着攒了好久的时光,把自己交给自己。

风雪呼啸,窗外天是黑色的,浓稠压近。

但她知道,很快就会亮了。

她微垂了眼睫,神情认真又温柔,笔尖在精致的笔记本上顿了顿,缓缓落下。

「20xx年12月28日

这一年,兜兜转转,最沉、最深、最不敢奢望的收获,全都落在了一个人身上。我和他,从年少时的心动与试探,终于走到了名正言顺的相守。

一纸婚书,不是束缚,是我辗转反侧,藏了许多年的梦。也许今后我们并肩,风雨有人共,晨昏有人伴,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洞潜、探险、沙漠徒步,今年也完成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无人涉足的荒野,看了日出刺破云层,看了星子洒满旷野,沙漠的风吹在脸上,粗糙的沙砾划伤皮肤,我看到的是天地辽阔和沙海奇观。

至于事业有得有失,也算落得安稳。

雪场渐渐步上正轨,运营起了口碑,风雪里的心血和坚持,撑起的一方天地在走上坡路,不过酒庄就未能如预期那般顺遂,难免有遗憾,还好姐姐最后搭手帮助,又是她在为我兜底。

今年还做到的一件很好的事,就是重新捡起了野雪,横在心头的那堵厚厚雪墙,终于勇敢翻过,终于又能踩着雪板冲进茫茫山野,感受久违的自由和畅快。

说来惭愧,其实那天我滑行失败了,上雪四千米的挑战还是没有想象中容易,天庸峰这些天估计要因为暴雪封山,不知道雪停之后有没有希望再次挑战。

还有苏比,我很想它,每一天都是。

落笔郁」

进山的那天,郁听禾滑行失败了。

单板速度很快时,消耗的体力很大,若不足以支撑前刃的重力,没压住的板头扎进雪里,即刻就是卡死,人会被惯性甩出去,没有缓冲的余地,深陷雪中。

而双板有雪杖的帮助,哪怕卡住也可以自行调整,用板刃切雪才会滑得平稳。

她想魏绍之大概是预料了这种情况。

才叫上刑冶一起上山。

后来一段时间,她也尝试了换上双板,可终究不如单板来得人板合一,只能继续再克服困难。

接近元旦。

城市的空气已经浮动起躁动和期待。

街道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上面还残留着前几天暴风雪的痕迹,冰晶悬挂在树梢,灰白的天色下闪着冷冽的光。

商铺橱窗满是节日的氛围,暖色的灯光从里边透出,和室外清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那场雪来得凶猛,现在雪停了,风还在。

不是很大,却带着刀片似的冷意,刮在脸上疼。

郁听禾在花店里细心搭配和挑选了花束,和去年一样,两束,不过今年的另外一束,是帮他带的。

开车过去要绕行,路途较远,雪路湿滑。

郁听禾开得很慢。

等她捧花来到墓碑前,这里已经被打扫干净,最中心静静躺立着一束百合,素净花瓣盛着一声轻浅的惦念,在这方寸冷寂里,守着一份思念。

郁听禾将自己的花放在旁边,然后照旧取出一枚银色的飞机徽章,放下。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向墓碑脚下那一片微微隆起的小雪包上,那里埋着红色符纸,是苏比离世之后,她带着来到这里,将它小小的毛发埋在里面。

他们应该相遇了吧。

苏比应该已经陪在他的身边了吧。

郁听禾拨开了石阶上的薄雪,就地坐下,就好像他们三个还在一块儿的模样。

“星禾,苏比应该没有迷路,找到你了吧?”她轻声问道,思念满怀,“它老了以后腿脚不太好,走路很慢,你要等等它。”

“但我觉得到了那边它应该就能跑了,你还是带它多跑跑,别老让它趴着晒太阳,它都胖乎乎的了……”

“苏比如果听话,你就替我摸摸它的头,要是不听话……你也别骂它。”

养狗人在狗狗年轻的时候总头疼,它们精力旺盛的时候会拆家、乱跑,无时无刻不想出门。

可等它们变老,拆家都成了奢侈的期望。

她都已经好几年,没看到苏比调皮的模样了。

郁听禾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她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而后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止住眼泪。

雪又开始飘了,很细,很轻。

像从天上洒下的羽毛,像天使羽翼,片刻融化。

她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微冷,微微下着雪,她一个人站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心头空荡荡的地方都快被雪溢满。

然后,一把黑伞撑在她的头顶。

席朝樾黑色的大衣上也有落雪,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他把那伞往她这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身子露在雪里。

那一刻,所有的寒凉都有了遮挡。

……

“还有,我结婚了,你想猜猜是谁吗?”

郁听禾的声线化了一丝软意,然而墓碑依然沉默着。

“就席朝樾嘛,也不会是别人了。”

“你会意外吗,是不是好久没见他了?他就还是那样,有时候气人得要命,但是……我很喜欢他。”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一步,好像宿命缘分指引着我和他就是会走到一起。”

她垂下眼,嘴角微微弯起,像在回忆着什么:“以前我老说他坏话,你夹在我们身边很辛苦吧,我早知道你和他关系好得不行,但我俩关系更好,你都没把我说的话传到他那边,他都不知道我高中有一段时间很喜欢又很讨厌他。”

“那时候总觉得我和他之间隔了好多东西,说不清,绕不过的,每次靠近就会被推开,后来才发现,很多阻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好傻啊,我们浪费了好多年的时间在原地打转。”

“你要是在,肯定会笑话我,说‘姐姐难怪你一见到他就嘴硬,原来是喜欢啊’,你之前不就老说我能不能别傲娇了,除了你俩谁会忍得了啊,我真是后知后觉才醒悟过来,其实我在你们这里一直都是特别的……”

席朝樾这个人啊,说不出太多关切的言辞。

但好像他一直在,包括国外的那些年,他都一直在她身边。

不知坐了多久,雪越积越厚,那些花束上洁白的朵瓣和雪色融在一起,只剩一点清淡的香气,她的肩头、发顶,衣摆都覆上了一层松软的白,像被轻轻拥住。

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有些发麻的膝盖。

把围巾拢紧了些,最后再看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她弯了弯唇角,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飞行服,冲她比出胜利手势的那个少年。

“走了,之后再来看你,有事记得和我说。”

“还有……记得想想我。”

然后她转了身子,目光穿过飘雪,望向通往墓园之外的那条路,定了定神。

吸入胸腔的空气,身体里转了一圈再吐出,仿佛带上了温度,雾蒙蒙的。

脚下迈出的步子比来时更显轻快和松泛。

她的身影融入那片灰白之中,像确定了方向的飞鸟,要飞到他的身边。

他不能来没关系。

她会去找他。

就像她会主动走向他一样。

因为我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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