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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翡翠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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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51章 翡翠珠</h1>

第51章 翡翠珠

日子转入秋后,时间变得更快,北城暑热褪去,生活缓步踏上正轨。

两人同住一屋檐,保持着微妙平衡,晚餐的约定变为了每日早餐相对,席朝樾最近好像家里健身居多,郁听禾自然睡醒没太调整作息,但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有人送餐至家中,两人恰好餐桌前相见。

临近中秋,往年每逢佳节,郁家总会热热闹闹,通常由她牵头打电话、订餐厅,准备礼物,要求每个家庭成员都到位,团圆日当然得温暖、喧嚣,充满人情味才行。

而另一边的席家,则显得冷清许多,同样是忙,给老人打了电话问候就算是过节,因此,小时候很多节日,席朝樾会来到郁家和他们共宴庆贺。

今年是小夫妻婚后的第一个中秋,家人筹备了许久要来看望。

电话打给郁听禾的时候,她还在外面,最近工作需要费心的事很多,她要参与商业竞标,用的是郁岩青名下的公司,她与团队还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

栗秋黎说要到天璟瑞府和他们过节的时候,她才想起今天是中秋这么重要的日子。

微信上和席朝樾说了声,让他早点下班回去接应爸爸妈妈们,席朝樾那边明显比她知道消息更晚,还回了个:【谁的爸妈?】

郁听禾:【我爸妈和你爸妈[/微笑]】

席朝樾:【知道了】

傍晚,天光渐渐收敛为橙灰色调,像蟹壳青慢慢淡下,郁听禾从电梯中出来时,竟也隐约嗅到蟹和海鲜的清香。

席朝樾家的双开合的大门完全敞开,里边的谈笑足够清晰地传到她的耳廓,有她母亲的温和语调,也有席父的爽朗笑语,实实在在家的气息。

走到玄关,郁听禾扫了眼整齐多出的牛津皮鞋和女士软底鞋,发现原来只来了双方父母。

“哎,听禾回来了。”先发现她的是梁绮文,侧转了身子看过来,她身上是质感极佳的珍珠灰羊绒套装,佩戴着色泽温润的金法珍珠,笑中既有长辈的慈爱,又有久居上位者的审度,一如既往地优雅。

“梁阿姨。”郁听禾笑着和她点头致意,又向客厅其他人问好,“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

“不妨事,其实小樾也没回来多久。”梁绮文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朝她招招手,“过来坐吧。”

郁听禾顺着她的话,不自觉看向那个正被她父母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人。

席朝樾脱了西装外套,穿着一件柔软的深灰色薄衫,肩线被衬得平直挺拔,此刻神情放松,甚至罕见的乖驯,微微侧头正听着她父亲说话,原来任何人来到郁鸿义面前都是挨训的份。

郁听禾心下一闪而过的笑让唇不自觉轻勾:“不了阿姨,我先上去换身衣服。”

说着走向室内弧形楼梯,迈步向上。

她不知道的是,自转身后母亲的视线一直默默在跟随,或者说检察官的职业习惯,让栗秋黎对细节近乎本能地捕捉,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疑虑掠过敏锐的眼眸。

等郁听禾再下楼时,晚餐已经差不多妥当,海鲜盛宴铺展陈列,掌厨的是京鼎阁的老师傅,其余打下手的正在为宴席做最后收尾。

栗秋黎牵着她的手往餐厅方向走去,目光在她脸上梭巡,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疲惫:“小禾,我瞧你这黑眼圈,在这边住得不习惯?”

“还行啊,我住挺惯的。”郁听禾说,“最近是工作忙所以有点累。”

一提到工作两个字,郁鸿义身上那封建古板的气派又开始发作了:“就你那三脚猫的事业也算工作?不如早点收收心干点正事。”

“正事正事,”郁听禾重复着阴阳怪气的调,“你倒把公司给我,让我干点正事啊。”

“给你了你会管理?”郁鸿义嗤声。

“我不会,但我姐会啊!”

“好了好了。”栗秋黎按下两人的火气,“好好的节日也要吵架吗?”

旁边的梁绮文和席元修没搭话,只对视了一眼,入座,三对夫妻自然两两而坐,空出了位置给他俩。

栗秋黎坐在郁听禾的左手边,接着刚刚的话题再问道:“你们新婚夫妻,没有夫妻生活上的矛盾吧?”

“咳咳……”刚喝了口水的郁听禾差点被呛到,“妈,你说什么?”

栗秋黎目光带着职业性的穿透力:“我是瞧见你刚刚走去的是客卧,所以领证到现在你和朝樾还在分房睡?”

“……”

郁听禾其实可以扯谎,或是找借口掩饰,但任何一句谎言在擅长分析细节的妈妈面前,都撑不过三秒。

与此同时,另一侧同样听懂意思的席家父母,也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儿子,梁绮文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微微一转,最后定格了席朝樾,声调沉了些:“朝樾,难道是你这边有问题?”

“有时间其实可以去查查身体,省立医院的男科圣手车主任,有丰富的临床诊治经验,妈妈和他挺熟的。”

席朝樾:“……”

他眸色深谙地看向自己母亲,无奈又荒谬:“我没什么问题。”

“咳咳,噗嗤——”终究没忍住的郁听禾,偏头侧去,肩膀可疑地耸动起来,笑得眼睫都染上了湿漉漉的潮感。

餐桌下,席朝樾手精准地找到了她,警告捏住,郁听禾这才勉强收住声,拿了纸巾优雅地按了按眼角,重新坐直,只是眼底依然潋滟着水光和那压不下的笑意。

也是这变调的插曲,让总体氛围松弛了下来,然后将双方家庭重点关注的问题推到明面上谈。

梁绮文声音婉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说起来,今天除了团圆,我们做父母的,心里还挂着件要紧事。”

她看向栗秋黎,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栗秋黎会意后,接过话头,语气平缓而直接:“小禾,朝樾,你们领证也有些日子了,虽说现在这个时代,不讲究太多繁文缛节,但婚礼总归是人生大事,也是对双方长辈、对彼此的郑重交代,你们俩是怎么考虑的?打算是办中式婚礼还是西式的呢,我们也好提前准备。”

郁听禾原本还担心,他们刚提了夫妻生活,这会是来催生索要孩子的,幸而不算太恐怖。婚礼的事她和席朝樾完全没有打过商量,不知道对方想法,抬起眼迎上长辈殷切的目光后,又偏向身边人。

席朝樾神色未变,指腹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说:“等我们决定好了自会通知你们,不着急。”

“等你想起来通知,我怕黄花菜都凉了。”席元修明显不信任儿子的说辞,“听禾你来说,叔叔阿姨这边听你的。”

“我也……不着急?”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郁鸿义听着那不着调的语气,又要呵斥,不过及时被栗秋黎给压住了,她和梁绮文再度眼神交流后,笑容未减,只是那声叹息仿佛早有预料。

“你们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梁绮文稳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婚礼可以暂缓做决定,但我们今天来,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梁绮文从身侧拿出一个先前准备好的,陈旧的紫檀木螺钿首饰盒,她打开盒盖,里边黑绒衬布上,静静躺着一只通体莹润,毫无杂质的羊脂白玉手镯,哪怕近百年光阴消磨,灯光照射下依然流转着内敛、温厚的光华。

“听禾,”梁绮文声音更加柔和,带着郑重的交托感,“这只镯子呢,是朝樾祖母传下来的,到我手里也有些年头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贵重物件,重在这个心,带着家庭和睦和平安顺遂的祝福,今天呢,阿姨想把它交给你。”

她将这个盒子往郁听禾方向轻轻一推,又从包中拿出另外一件首饰盒,再度打开,里边是成套的翡翠珠链,成色极好的满帝王绿串珠,红宝石搭扣,翠色浓郁而纯净,还有鸽子蛋面戒指和葫芦耳饰。

“这些呢是阿姨的心意,你还年轻,单戴一样就漂亮极了,不过送礼哪有送小件的,阿姨就把这成套都配齐了,希望你喜欢。”

旁边的席父也跟着拿出一张极简但镶嵌了金色暗纹的黑色银行卡,放到桌上,推到她的面前:“这个是叔叔给你们的,为你们小家做些添置,该享受什么,别委屈了自己,知道吗。”

席朝樾上回薄唇讥讽,想要听人改口连份红包都没有准备,席元修这回索性连红包都省了,直接粗简地送上八位数的银行卡,两份礼物都是给郁听禾的,承载着长辈的情感与期愿,用意不言而喻。

栗秋黎微微笑着,拿出他们给席朝樾准备的,是本房产证,但上面只写了郁听禾的名字,缓缓解释道:“她们两个孩子总记着老宅没她俩的名字,我们做父母的怎么会没准备呢,都有的,只是想着婚礼了再拿出来,这样能留他们在身边久一点。”

她摇摇头继续低叹道:“朝樾,听禾,按照咱们这边的习俗,这改口呢,原本是该在婚礼敬茶的时候,可你们既然想推后办礼,那‘伯父伯母’‘叔叔阿姨’的称呼,总不能也跟着一直推后不改吧?”

“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走到今天,在心里早就是一家人了,别人都是以茶代酒敬改口茶,咱们今天不如……以酒代茶,你们觉得呢?”

郁听禾全程淡淡惊愕,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看着眼前昂贵非凡的珠宝首饰和那本房产证,微微垂了睫羽,浅笑,和席朝樾一同站起身,并肩而立,面向双方长辈。

“爸爸,妈妈。”

她顿了顿,补充道:“谢谢。”

低仰杯子饮尽酒液,回甘的滋味滑入喉间,仿佛也把某种承诺和羁绊,一同融入了他们血脉相连的未来里。

心情很好的长辈们,话也多了起来。

席父难得主动分享起几件席朝樾儿时的糗事,结果说出之后,全都被席朝樾掷地有理地驳斥回去,引得众人发笑。

酒不知不觉又添了一轮,但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克制,陪着喝,但不过量。长辈们也点到为止,脸上泛了些酒晕,眼神却依旧清明,他们一贯的教养和体面不会在日常中失控。

时间就在这缓慢的微醺气息中,不知不觉近了深夜,佣人早已收拾妥当餐厅,又为众人换上助眠的果饮。

梁绮文看了眼腕上精致表盘,率先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还有事,就先走了。”

郁家父母也随之起身,拿上外套,一行人移至玄关处。

“回去休息吧,别送了。”栗秋黎说。

席朝樾沉稳应对长辈们的临别嘱咐,郁听禾似乎能感觉到,落在他们身上的鼓励与暗含深意的目光,很久之后才含笑着转身,进了电梯。

大门被关上,骤然降临的寂静显得空旷客厅无形无质,静寞的气流、彼此有意放轻的呼吸,关住了门外的一切,却关不住门内陡然升起的压力。

席朝樾转身走到茶水台前,取出一瓶冰水,倒了两杯,抬手递给她,喉结滚了滚,那股灼人的干渴才稍稍压下去些。

郁听禾接过,却没喝,晃了晃那杯水,语气轻松地说:“很晚了,上楼休息吧。”

她也喝了些酒,脸热得红,心却很平静。

席朝樾指尖松了松杯沿,浑身热量褪成浅浅的潮热,唇是湿润的水泽。

“要睡我那吗?”灯光落了些在他深邃眼底,让人看不清准确情绪,“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我房间的床看起来很好睡,要不要试试?”

郁听禾见他就差没把“要不要睡我”写在脸上,心里暗笑着,脸上却是另一副神情:“所以你是同意和我交换房间了?但是这么晚搬来搬去会不会太麻烦了?”

“……”

席朝樾被她故意打岔噎了一下,有点好笑。

他又朝前走了几步,算是踏进了她故意营造起的安全范围之内:“你觉得我是这个意思吗?他们暗示好几回新婚夫妻就得睡一块儿,再不顺从,下回估计就是老爷子直接领着我,上男科检查生理功能是否正常了。”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有没有问题你自己心里清楚不就行了?”

席朝樾停顿着,语气变得有些玩味:“我当然清楚,问题是你清楚吗?”

“我知道啊!知道个,七八成吧。”

郁听禾瞥眼看去,摇摇头又不太认可的模样。

隐约见识过,又没有真正用过,谁要给他的男性尊严做代言啊。

这个又含糊又挑衅的回复,让席朝樾眉峰微动,他压近的身量气息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那烧灼的视线,是探究,仿佛要在她故作惊叹的面具上烧出一个孔来:“郁听禾,能不能放下你心里的成见和防备,我们正常相处?”

她垂着眸,指尖轻抵着下颌。

凝神沉思的那几秒,似有万千思绪缠在眼底。

“你买套了吗?”

“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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