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博弈在于寻找机会破局。
那么这次,如果不顺她来,会是什么反应?
席朝樾身影半融在昏暗里,侧脸线条显得愈发冷硬明朗,他唇微抿,在斟酌词句。
最后以一种尽可能委婉又留了余地的口吻,说:【有工作,不保证时间】
郁听禾:【[/煤炭脸]来呗,我也不是非得找你,刚被朋友鸽了,不知道约谁】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对面杳无音讯。
郁听禾继续铺垫:【你这周欠我一天晚餐,没忘吧】
提到晚餐,席朝樾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电影是幌子,果然她想见他才是真,如此更有底气再说道:【就把我当备胎了?那更不去】
“……”
郁听禾:【不是备胎嘛,是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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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呕呕。
在美容院做着高级spa的郁听禾忍着揭掉面膜的冲动,扣下两个妖娆的波浪号。
她都大度原谅他没遵守晚餐的约定了,邀请电影还能不来?
结果他真能!!!
早上还因为他的细心多少有点感动,暗叹努力这么久是该见到成效,晚上才交锋这几句又恢复狗男人本性了!
天鹅绒沙发椅里,郁听禾在美容师诧异神态中坐起,顺了口气。
真丝浴袍随着她的动作松松垂到肩头,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锁骨,想到了自己今天特地搭配的那套装束,忽然发觉不值当。
他凭什么吃这么好!
明明应该他发电影和约会的主动邀约,全落她的头上,这也要指导和教学吗,他到底谈没谈过恋爱啊?
等等,他谈没谈过恋爱,她是知道的。
那个名字,那个人,陈旧书页和夏日阳光的刺目,她怎么会忘记。
她都没忘,那他忘了吗?
不甘、猜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委屈。
提前二十分钟来到影院,郁听禾没到取票机前自助取票,而是冷着脸走到前台,说:“你好,我要退票。”
前台工作人员微微愣道:“女士,电影临近开场30分钟内是不支持退票的。”
“也不能换一部影片?”
“很抱歉,我们的规定是这样,或者您可以将票转让给朋友。”工作人员保持着礼貌但明确的态度。
“那我买两张别的,有什么推荐?”
“嗯,我看看。情侣这边推荐《回潮》和《筹码玩家》,都是近期热度很高的电影,或者最近上映的喜剧有……”
郁听禾跟随他的声音扫过排片表,兴趣都不算太大,抬眼看向那些海报,在角落发现一张没有任何明星人像,纯粹自然景观的海报,排片很少,评分平平,名字听起来充满学术气氛《深海热液的神秘生物群落:一场跨越地质时间的生命探索》。
就是它了。
就这种无聊的纪录片好。
郁听禾记得上回他们一起看了音乐剧,几乎把他全程看睡,希望这部再接再厉。
两张崭新的、注定乏味的电影票,和郁听禾今晚的心情差不多。看了眼时间,离新电影的开场还有半小时左右,发信息跟他说可以晚些到,慢悠悠地转场去买了大份爆米花和冰可乐,抱着这些在等候厅里坐着,旁边几对依偎情侣,细声侧语,气氛甜腻。
唯有她像被孤独遗忘的岛屿,在角落放哨。
有点不爽。以至于席朝樾到时,迎接他的是两桶砸脸的爆米花。
“拿着,抱好。”
席朝樾单手就得抱着两桶爆米花,他问:“需要买两桶吗,这么多?”
“怕你和我抢呗,”郁听禾语气轻飘飘地说,“走吧,能检票了。”
影厅共三层,乘坐电梯往上,席朝樾看到她按下楼层3的按钮,又问:“换电影了?”
“对,我不想看那个了。”
巨幕和imax厅在二楼,三楼是普通的2d/3d放映厅,银幕尺寸适中,常规的数字放映和立体声系统,再加上影片的受众是儿童科幻启蒙,这个时间段人很少。
他们走进之后,只有中间和前排坐了两对带孩子的家庭,郁听禾买的位置偏后排,光线还亮,很快找到了座位。
“怎么换成恐怖电影了?”他低声问时,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恐怖片的预告,深暗的宅邸,小男孩惊恐神色。
郁听禾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不恐怖啊,小朋友看的怎么会有恐怖元素。”
放映之前大屏里的预告是为别的影片预热,他连这个都不知道啊,郁听禾侧了侧脸打量他:“你之前不看电影?”
“很少。”席朝樾说。
“哦。”放映厅的灯光慢慢暗下去,郁听禾没怎么说话了,正片开始,从近乎漆黑的深蓝海底还要往下推进,冒着黑烟的热液喷口,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旁白响起。
“生命的起源究竟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像从前看过的动物世界的那种配音,屏幕上,深海物种在缓慢蠕动,地质的变化通常都是以百万年为单位,生命的进程在枯燥中推动。
最初,前排还能传来小朋友和父母好奇聊天的声音,但深海的色调始终暗沉,长时间的压抑和怪异形状的物种让他们逐渐按捺不住,想要离开。
走了一对,没多久另一组家庭也跟着抱起熟睡过去的孩子,整个影厅就剩他们两个人。
郁听禾看了眼时间,十点半,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余光始终注意着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倒是好奇,他能沉浸观影多久。
席朝樾最开始还能正襟危坐,渐渐的,或许是影片的催眠和昏暗环境的侵蚀,坐姿放松了下来,头微微侧靠,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半梦半醒时,郁听禾觉得现在还算挺好的时机,两人就算交谈说话也不会打扰别人。
她推了推席朝樾:“欸,手机能给我看看吗?”
席朝樾轻缓的呼吸停了一瞬,视线虚虚凝落。
“你的没电了?”他伸手探向口袋,从中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郁听禾解释说:“我突然想起一些高中时候的人和事,但我q/q号丢了,密码忘了登不上,借你的看看。”
“我的可能也登不上了。”席朝樾说。
“你不会也忘记密码了吧?”郁听禾怀疑地问道,“还是空间有什么我不能看的,故意这么说?”
“真忘了,”席朝樾笑得散漫,“你不是也忘了,又搞双标?”
“我没忘,诈你的。”郁听禾面无表情。
“……”
席朝樾倏地觉得自己像被抓了出轨的渣男,心虚得慌,可他手机真连这个软件都是好久之前的版本,卸载了也未可知。
“我是真的,之前就用得不多,现在连号都忘了。”
“那算了。”郁听禾把手机丢还给他。
“你要看什么,我可以让栾宵把账号发给我,试试应该能找回密码。”他试着追问。
其实不用的,她记得他的账号,那串数字她看过很多遍,早就印在记忆里了,她只是想找个由头验证一下,高中那段记忆对他来说重要吗。
“不用了,不是很重要的事。”郁听禾说完,没太在意地将注意力转向电影屏幕。
影片经过许多艺术加工,其实不算难看,不过因为场景始终压抑在深海里,很难让人耐心看下去,所以评分不高。
旁边的席朝樾没了困意,坐那操作着手机,屏幕一闪一闪,不断晃过。
许久之后,他停了动作,提议道:“郁听禾,这么无聊的电影你也没心情看,不如我陪你去吃夜宵吧?”
“你不睡了?”她回头看他。
“早不困了。”席朝樾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而且,我把让你不爽的照片删掉了。”
“什么照片?”郁听禾明显愣了。
刚刚那半个小时里,席朝樾细琢磨了一下自己企鹅号上会有什么她很在意的东西,找回密码后重新登入,整理有序的空间相册让所有尘封的记忆都涌来。
古早色调的表情包,自信分享的鸡汤,显摆展示的荣誉奖项和照片,现在再看简直会为那段愣头青的时光尴尬到头皮发麻。
高中时候他初学摄影,拍景拍人拿着身边的人练习,也分享了很多作品在朋友圈和空间里。
当时有一组他拍的叶疏桐,被很火的空间号转发,转载量惊人。
他记得有天,郁听禾忽然跑来问他,能不能删掉。问为什么,她支支吾吾地说,你发别人女生照片,让她被陌生人评头论足挑剔长相,很不尊重人欸。
他好像回了说,自己会去问叶疏桐。
郁听禾神情变得几分难看,还有难堪的僵硬。
所以那时还有不开心对吗?
电影之前,他一直认为郁听禾是因为自己犯浑说不来而生气,生气到改了电影票在这相互折磨。
原来还有些是为前尘往事对吧,挂了脸又不说,还真是她一贯行事作风,所幸他们足够了解彼此。
“你想看叶疏桐是不是?”在她面前把所有照片和说说都删掉后,席朝樾解释道,“当时那组照片拍得挺火,好像让她获得了什么杂志拍照的机会,所以那时候我没删,毕业之后一直没用q/q了,也是今天你说了我才想起,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事了?”
这算是这许多年来,郁听禾第一次和他一起直面这个名字,她好像比预想中更平静些,没有想象中的对他或是她的愤怒。
他的行为误打误撞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叶疏桐这个名字之于他们人生,早就成为了很轻的存在。
说不上感动还是难过,因为她很清楚,当初决定不喜欢他,是因为他,更是因为自己。
如果因为暗恋,她会变成一个很糟糕的人。
那她才不要这样的暗恋和喜欢。
昔日心头千斤重,意难平,早就在时光跋涉中平磨了痕迹,终于无需庸人自扰。
郁听禾撇开眼,态度转变得并不明显,依然对他爱答不理:“你爱删不删,关我什么事。”
“而且你哪里看出我不爽了?”
“嗯,没有不爽,”席朝樾笑了笑说,“那咱俩拍,好久没有更新朋友圈了。”
“谁要跟你拍了!”她下意识反驳。
还说不是,气糊涂了都在觉得自己开了淡定模式,冷若冰霜。
想存个照留证。
席朝樾手揽过她的肩,举起手机不到一秒,“咔擦”声落下。
郁听禾抬手阻止,但终究慢一步。
手机屏幕赫然映着两人的面庞,他强扭地搂着她的肩,勾唇浅笑,而她嗔怒皱眉。
扫一眼就知道不好看:“你给我删掉!”
郁听禾这回真不爽了,还没表情管理,谁允许他这样草率抓拍了,还笑得一脸得意!
没有灯光,没有氛围,真以为自己大师级水准?
伸手就要去夺他的手机,谁料席朝樾反应快,举高了躲闪,还要后仰离得更远。
她只能单腿跪在座椅上,探身再够,身体扑得很近,整个人都快趴在他的身上,呼吸交缠上彼此的温柔气,胸腔柔软。
不到几秒,两人都觉察出不对劲,假装很忙地调整起坐姿,郁听禾脸颊微红,往后退了退,无奈妥协说道:“或者重新拍。”
“行。”席朝樾也很依她,把手机递过去。
可是重拍的照片都假笑得好刻意,还不如第一张情绪到位,至少把她的“嫌弃”拍得很明显,他乐意她也无所谓,脸在照片不可能崩。
郁听禾通通删掉之后还是留了那张,无语声道:“就发这个吧。”
“我说这张好你还不信。”席朝樾啧啧说。
“……”
席朝樾伸手将她从座椅上拉起:“走吧,吃宵夜去,你真觉得这电影好看?”
“还行,勉强能看。”郁听禾反应平淡,拍了拍刚才因为抢夺手机而掉落身上的爆米花。
两人提前走出了电影厅。
外边还没到散场时间,人很少。
在经过原本打算观看的那场爱情片的海报时,席朝樾问她:“我记得你发我的截图是要看这个电影,突然换了,为什么?”
郁听禾心里切了声:“当然因为不想和你情侣座了,没仇没怨的去吃别人狗粮?”
“我们还不算情侣啊?”
席朝樾很是真诚地问:“那算什么,在偷情吗?”
郁听禾眼神震惊地看向他:“你有病啊。”
没表白,没暧昧,甚至没睡过,算哪门子的情侣。
脚步声停,忽然她手腕一紧,心慌意乱的压迫感。
“哎,你干什么!”话还没问完,就被力道坚决地拉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挂着“安全通道”绿色标识的防火墙呢。
低声抗议却无法挣脱。
门在身后被他轻轻合上,内里光线暗下,一片寂静。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空气滞闷,带着淡淡灰尘和钢筋建材本身的味道,与外边甜腻的娱乐气息截然不同,他们大部分身影都笼在那朦胧幽绿和黑暗里。
她的呼吸因短暂的疾走变得莫名有些紧张和急促,郁听禾仰了些头,在晦暗的光线下努力分辨他的神情,又惊又疑:“你拉我进来做什么,发什么神经?”
席朝樾站在她的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那点幽光,像暗夜里伺动的狼,挡住了大部分光源。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低着头,目光在她脸上梭巡。
从她因惊怒而瞪圆的眼,到微微张开、涂着水光唇釉的唇瓣。
“郁听禾,”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郁听禾心脏跳动得快,某种期待中的预感让她指尖发麻般,阵刺。
往后退步,背脊抵上了粗糙墙面。
退无可退。
席朝樾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她故作镇定的眼眸,带了恶劣趣味的痞笑,说:“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