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云卿大婚
推算起来, 我在南巡龙舟上被大皇兄胤褆毒晕,而后喝过掺有灵泉的汤药后,正式开启了前世梦境。
第一个梦境, 也是我和云卿第一次相遇。
盲婚哑嫁的两人,初见于洞房花烛, 大红盖头被挑开的那一瞬。
婚前曾被皇阿玛教导, 太子妃乃未来一国之母,娶妻更当娶贤,不必过于在乎外貌。
我把这话当做一种变相暗示,将门之女,大抵身姿粗壮,貌丑无颜。
虽然婚前有看过她的画像, 但汉代有毛延寿为着收受贿赂、篡改王昭君相貌的事,总叫人心有忌讳。
这五官只要略微修整笔画, 这画像与真人便会天差地别。
是而对于这场婚礼并未抱有太大的期待。
该有的规矩礼仪自然不会委屈了她, 但谈不上多么热切。
然而,当那日拜堂时, 看着盈盈腰肢不堪一握的她,蒙着红盖头, 被人搀扶到我身侧时, 我平寂的心微微燃起一丝火星。
她身姿高挑, 谈不上多么秀珍小巧, 但个头也只到我下巴。
捏着大红绣球的手指也葱白如玉, 指甲圆润, 泛着诱人的粉色。
我心里的火星, 已燃成火苗大小。
难道, 是我预判有误?
也或许是身姿不错, 但长相平平,一切都还未可知。
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我们拜过皇阿玛,拜过天地,拜过彼此,而后我牵起那纤纤小手,步入洞房。
掌心里,她的指尖反凉,微微轻颤。
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过于拘谨。
我放慢脚步,配合着不方便看路的她,尽可能放轻嗓音:“别怕,这里以后便是你的家,以后凡事都有孤在。”
“……好。”
过了会,身侧响起一道清丽的嗓音。不是那种婉约娇柔的,带着将军之女的干脆,但也刚中有柔。
因为她应声的那一瞬,小手加重力道,回握住他的大手。
那种被信任之感,被需要之感,只一瞬便添满我的心房。
在此之前,偌大的皇宫里,我只有乌库玛嬷和皇阿玛两个真正意义上的血亲。而且,他们还有其他的皇孙皇子。
而现如今,在这空空荡荡的毓庆宫里,我又多了一个亲人。而且,她完完全全属于我。
是而,我告诫自己。
不论此女容貌如何,我都要善待她。
她不远万里离家,嫁给我为妻。只要她不作出有违宫规天良之事,其他的我都会依着她,包容她。
……
主殿正房里,我牵着云卿的手,来到红艳艳的喜床旁边。
这间我住了十年之久的寝屋,多了很多陌生的摆设,女子的梳妆台,几大箱笼衣衫,还有满书架子的书籍。
我当初亦是惊讶,将门之女,原也是知书达理的。难怪皇阿玛会为我择选她为正室嫡妻……
“请太子殿下为太子妃挑起红盖头。”这时,内务府万里挑一的喜婆,乐呵呵地上前推进洞房仪式进程:“红妆盖头掀,美满姻缘现。愿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说得不错,有赏。”
当内心已经接纳了一个人,所有关于她的美好祝愿,都会让我内心由衷欢喜。
喜婆欢喜谢恩,递过来的一柄玉如意。
我顺手接过,从那大红盖头的底部,自下而上地掀开。
每掀开一寸,我的呼吸都跟着揪紧一分。
云卿,我的妻,你究竟会是何种姿容,何种气质?
终于,红盖头被掀开到顶点,我的呼吸也紧张到极致——
唔!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愣住了,然后闹了笑话。
挑着玉如意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忘记接下来的动作。
直到那双粉黛绝色的美目微微别开,两颊娇羞地泛起红霞,我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将红盖头完全取下来,放在喜婆双手举着的托盘中。
周围的喜婆和宫女们,都笑得合不拢嘴。但碍于我的身份,只敢抿嘴偷笑。但一道道促狭的笑意,至今仍叫我历历在目。
喜婆万里挑一,自然经验老道。
为着防止我尴尬,赶忙又洋洋洒洒念叨着一箩筐的吉祥话,转移了话题。
我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回云卿的脸上,比她的画像还生动美艳。
五官是清冷大气的,但因着是新嫁娘,又面露小女儿家的羞涩,那种因为我才冰冷破碎的真实美感,更是叫我的心澎湃不止。
尤其喝交杯酒时,因为两人几乎面贴面的近距离,让她脸颊一直红润到耳垂。而她的性子使然,又在强装镇定的模样,很是惹人想揶揄几句。
但我到底忍住了,等会春宵美景,有的是时候。
喝过交杯酒,我便要去应酬外面的文武百官,肱骨老臣们了。
毕竟这不止是我二人大婚,更是整个大清的婚礼。
临出门前,我仔细叮嘱她:“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人去做,以后你便是整座东宫的女主人。”
她讶然看我一眼,而后羞赧垂眸,柔柔道一声“好。”
出门后,我忽而想起按照大婚礼制,她应是一整日都没用过膳食,想转回去再问问她爱吃什么,叫小厨房去准备。
走到门口时,恰是听见她与陪嫁丫鬟的对话。
丫鬟:“小姐,咱姑爷长得可真俊呢,这下你放心了吧?”
云卿:“嗯,性子也好。日后他若愿为我遮风挡雨,我亦是会真诚相待。生不离,死不弃。”
当时在门口听见这话时,我的心暖意融融。
如今再回想这些话,热泪湿襟。
云卿,我的妻。
谁能想到,造化如此弄人。
……
洞房花烛,自然是最美好的回忆。
初尝禁果的我们,虽是早就看过那图册,但到底纸上谈兵。
婚前,皇阿玛也曾提议为我安排试寝宫女,但我拒绝了。
因为那时对这场婚姻不抱任何希望,是而也不可能上心准备。只想着这档子事,不过是为着传宗接代。
谁知真正上手时……捉襟见肘,手忙脚乱。
我如此,她亦然。
偏偏我俩的性子都是属于故作沉稳的。
她性子独自不爱示弱,我自小也被皇阿玛教导要有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冷静……于是我们的初夜,在互相配合的探索中,慢慢渐入佳境。
直到天明,两人才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凯旋胜利之姿。
可这事到底不是打仗,她一个女儿家,又是初次破壁,体力上也比不得我的龙争虎斗。
且她不是爱撒娇示弱的性子,一直在默默强撑。
等事后我意识到时,已是第二日早间。
新妇要去拜见长辈,并没有留给她多少休息时间。
她坐在化妆台前,昏昏欲睡。
她陪嫁的丫鬟没注意到我进门,还在那块小声为她鸣不平:“姑爷也真是的,一点不知道节制。奴婢侍奉小姐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瞧见您如此疲惫无力。”
“傻丫头,你不懂。”
她逼着眼,单手支在梳妆台前,撑头的同时按揉着太阳穴,“他如此这般,整个东宫都看在眼里。知晓他重视我,日后你我在东宫才能有立足之地。他愿意真心待我,我辛苦些也无碍的,毕竟是伺候自己的男人。”
“哟哟哟,自己的男人。”丫鬟打趣她:“这才一晚上,奴婢就成了外人。”
不知是否想到昨晚的激烈战况,云卿的脸倏地一红。
而我的嘴角,亦是不自觉上扬。
小禄子在旁边也悄声打趣道:“看俩太子妃娘娘,对殿下您很是满意呢。”
我心里身为男人的骄傲之感悠然升起,但面上仍是板着脸训斥:“狗奴才,日后不准这么编排你们的主子娘娘,否则孤定不饶恕。”
小禄子赶忙严肃应“嗻。”
又仗着我对他从小到大的三分情面,跑开几步,学着云卿陪嫁丫鬟的语调:“这才一晚上,狗奴才就成了外人咯。”
……
婚后大半年,我们二人在东宫的日子,自然是蜜里调油,浓情蜜意。
我也渐渐领悟唐宋代那些风流诗人,为何喜欢为心爱女子描眉画红妆的情趣所在。
有这么一位貌美如花的佳人在身侧,总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碰到她面前,用在她身上,物尽其用。
但这美好的二人世界,是短暂的。
因着云卿半年都未有怀孕,皇家极其看中子嗣,是而东宫免不了要添新人。
而且皇阿玛亲赐的两位美人,家世地位都在云卿之上。
是了,云卿出于伯府。
在这之上,亦有国公府、侯府,以及当朝一二品大员位列其上。
东宫女子,也会因着母家身份高低,而按资排辈。
她们二人自然不会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举止出挑。但在云卿面前,明里暗里总是拿身份的事讽刺她。
起初我忙于前朝之事,云卿也不是爱诉苦之人,是而并不知晓。
恰逢那日云卿生辰,我加快处理完手头公务,带着忙里偷闲亲手雕刻的发簪,想送给她一份惊喜。
却愤然撞见东厢房的侧妃,打着给云卿送生辰礼的名义,明里暗里贬低云卿出身低微,眼界低,没见识过东珠那等珍稀罕见之物。
云卿倒也没惯着她:“如此贵重之物,的确需要高贵身份来配。太子嫔将它献于本太子妃,可见确实是有眼界有见识的。”
“你——”
太子嫔脸上的洋洋得意,顿时狰狞起来。
与平日里在我面前的娇弱恬美,简直判若两人。
她还要继续开口,然而我已不耐烦地冷笑走进去,不理会她僵硬紧张的神色,径直走到云卿面前,递上亲手雕刻的木簪:“孤这柄木簪并非珍贵之物,但乃孤亲手雕刻,胜在一片痴心,可否请太子妃娘娘赏脸笑纳?”
云卿爱不释手地低头去观赏手上的木簪,再抬头时,先前脸上佯装的冷清与大度面具,已被泛红的眼圈出卖。
剪眸浮光流转,欣喜含笑:“殿下亲手雕刻,乃是绝世珍品,稀罕珍贵至极,云卿自然欢喜的。”
“欢喜就好。”
我拉着云卿坐回主位,不经意将那装东珠的檀木匣子扫落在地。
旁边自有侍从紧张上前,将檀木匣子重新捡起,双手捧回茶桌上。
我余光略瞟了一眼,又居高临下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嫔,嗓音失去耐心与温度:“东珠蒙尘,便弃了吧。回头去孤的私库里将西域进贡的那串东珠项链取出来,送与太子妃。区区东珠而矣,孤这东宫倒是不缺的。”
我不屑于去欣赏太子嫔的惧色与惊惶,直接打发她退下。
而后当着众多宫女太监的面,认真看着云卿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云儿,你记住。在孤这东宫,没有哪个女人的尊贵能越过你去。”
还是那句话,她不远万里离家,嫁给我为妻。
只要她不作出有违宫规天良之事,其他的我都会依着她,宠着她。
又何况如今,她因为我而受委屈呢?
“……还有旁人在呢。”
云卿的性子还是不喜太过张扬,明明泪水已打湿眼睫,仍是顾忌有旁人在,压抑着自己的真性情。
“孤对自己的爱妻心有慕意,如何不能大大方方说出来?”我轻手揩去她眼角的泪痕,温声逼问了一句:“难道,云儿不是么?”
云卿面露绯红,滚烫小脸蹭着我的掌心,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以后便将心中所想说出来。”我摩挲着她的脸颊,“哪怕是吃味,是嫉妒,孤听着也会欢喜。”
……
自那之后,我有意疏远东宫其他女子,云卿在东宫的地位,再无人能撼动。
她对我也渐渐依赖,有什么烦心事,亦或者小欢喜,都会事无巨细地分享给我。
在某个看似平静的月夜,我拖着处理一整日政务的疲惫而归,却听见惊天喜讯:“胤礽,我怀孕了。”
“当真?”
我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后,满身疲惫皆是化作力量——
这世间,我又要多一个亲人了!
一个需要我张开羽翼保护的小家伙。
是而,不论政务多么繁重,我对未来都充满希望与干劲!
孕期中的女人,情绪是敏感的。体现在性子清冷的云卿身上,便是黏人了。
但凡我稍稍晚归一点,她总是站在东门口翘首以盼。
“不是让你早些休息?”
我牵着她的手,往寝殿里走。
一如大婚那日,刻意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牵着。
云卿坐到床边,依偎着我,“你不在,我一个人睡不着。”
说这话时,她还是会不好意思,会把脸埋在我怀里。但她还是会坚持说出来,不吝啬于向我表达内心感受。
“好,孤明日尽可能早些时候回来。”我摸着她的头,“今日可有与你额娘多说说话?孤在皇阿玛那遇见你兄长了,询问了你家中事,倒是没什么棘手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