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淼说:“原本我以为, 喜欢他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得到回应当然很好,没有回应那也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早就习惯了。
“但如果我们要在一起, ”她说, “那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
那就变成两个人的事情了。
那就不只是她喜不喜欢他,而是也要知道, 他为什么喜欢她。
“不是会有很多这样的吗?有些人相比于喜欢自己喜欢的人, 会更喜欢喜欢自己的人。”
“喜欢自己的人,这样就不容易受伤,也不会像我现在这样胡思乱想,想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个人就算在一起,也有可能是出自对于那个人的——”
她顿了顿, 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愧疚?感激?觉得欠了点什么?”
“因为觉得亏欠, 所以想要对那个人好。因为觉得对不起, 所以想要补偿。”
她抬起头,看着苏荔乐,自己也有点不太明白。
“那到底是喜欢, 还是因为没办法拒绝?”
温淼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迟钝的人,偶尔他面对自己的时候,眼神里会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分不清。
她怕自己分不清。
苏荔乐听完她说的,索性直接躺在了地毯上:“里里。”
“为什么你要把它们当成是两个独立的东西呢,为什么喜欢就不能愧疚,愧疚了之后那就不叫喜欢了。”
温淼回过神来:“嗯?”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帖子,标题是问你更能接受真情中夹杂这一点假意,还是假意中有一点真情。”
“我选了假意中有一丝真情。”
苏荔乐盯着天花板:“因为曾经见识过对方很喜欢自己的样子,没有办法接受那一点变化,好像有一点假,就会把那是对自己过去所有经历的背叛。”
“感情呢,是一个很复杂也很矛盾的东西。”
苏荔乐继续说;“一般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想要弥补对方?你说那是愧疚,但我越想越觉得那更像是心疼。心疼和愧疚是不一样的。”
温淼偏过头看她。
“心疼是看见你难过,他也跟着难受。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就像她今晚因为他家里的事睡不着。她心疼她,所以她不好受。
“愧疚是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不然良心过不去。重点在自己,不在你。”
就像谢菲今天这样,与其说是在弥补,倒不如说是想要让自己好过一点。
窗外传来的汽车声混着巴黎夜晚模糊的喧嚣,远处的埃菲尔铁塔还亮着,整点时分的光闪烁已经过了,只剩下那点恒常的光,静静立在夜色里。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缝隙里漏进来城市的灯火,刚好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苏荔乐转过头,对上温淼的眼睛。
“里里,那你觉得——”
“他是哪一种?”
—
谢京韫对她是哪一种呢。
温淼手指搭在化妆台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划过那支用了一半的口红,划过散落的发卡,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门口有人敲门提醒她该上台了。
“学姐,前一个节目提前了一点结束,你这边可能要提前。马上到你了。”
温淼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扣扣子。
“啊,我扣好扣子就来。”
她把头发挽到一侧,先把拉链拉好,对着镜子去系旗袍下摆的盘扣。扣好扣子后,又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和妆容。
做好这些后,她推开门,几乎是跑着往候场区去。
收官演出是本次欧洲巡演规模最大,也是最正式的一场。台下密密麻麻有数不清的黑压压的人头,放眼望去,连二楼都坐满了。
后台人多,道具、线缆、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她低着头绕过一堆箱子,一个没留神,脚下差点绊了一下。
“小心一点。”谢京韫嘴角原本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怎么这么急啊。”
他话说到一半,然后便没再往下继续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从领口的白玉盘扣,到裙摆那道浅浅的渐变,再到她因为跑动而微微散落的几缕碎发。
温淼今天穿的是他送给她的那条成年礼物。
“哥哥,怎么了?”
眼神怎么一下变了。
“你怎么今天穿了这个。”
温淼被他的目光烫到了,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就是想穿。”
这件旗袍。她的确从来没穿过。
一看见就会想到他,想到那个夏天,想到被拒绝的那天。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