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显然不是她的错。 她本来准备好的“你伤怎么样了”日常问候卡在喉咙里。 眨眨眼,半晌,她说:“额。” 江在野垂眸看了眼杵在门外跟木头似的小姑娘,没跟她计较这莫名其妙取代问候的开场白。 伸手把门打开的大了些,男人用身体压了压门,让出一条通道:“进来。” 他的语气就跟发微信时的文字版给人感觉差不多。 而破天荒的,头一回没有立刻执行指令,孔绥伸手摸了摸门框,就好像那是什么值得品鉴的稀世珍宝。 当江在野困惑的挑起眉时,他听见小姑娘声音窘迫:“衣服……为什么不能穿好?” 江在野闻言沉默了下,半晌,有些荒谬地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背后的伤口有点痒又有点痛,觉得我的背该上药了……穿着衣服怎么上?” 哦,那确实不用穿上衣。 “很痒吗?有没有发热啊?” 小姑娘的注意力立刻被男人带的跑偏,她毫不犹豫的一只脚踏入房间门,然后就上手去拽男人的胳膊要绕到他身后去看他背上的伤。 “不会是发炎了吧?” 江在野无视了那双在他胳膊上扒拉的柔软手掌,面无表情顺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灯没全开,只有床头一盏壁灯亮着,光线偏暖。 胳膊上的那只手并没有起到任何能够摆弄他站姿、让他转身给她看伤口的主动作用,江在野站稳后,用一根手指,挑开了它。 “药呢?”他问。 小姑娘的手猝不及防被挑开,还僵硬的悬停在半空,听了提问,被忙把手心那管药递过去:“这里。” 江在野接在手里,低头翻过背面看了看上面的成分表,然后将之随后扔到桌子上,侧过身,把背对着她。 “帮我上下药。”他头也不回地说。 孔绥愣了愣:“……啊?” “你看见这屋里还有第二个人吗,还是我恰巧天赋异禀,手和长臂猿一样能摸到背后,背后也长了眼睛?” 孔绥哽咽住。 此时,背对着她的那具身体堪称完美—— 肩胛骨线条分明,腰线收得极窄,背上那片皮肤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沿着脊柱两侧滴落。 他可能是刚刚随手拿毛巾擦过一遍,头发半湿,几绺黑发贴在后颈,此时正顺着后颈往下,隐进肩背线条里。 孔绥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 真的救命。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把注意力拉回到“上药”这件事上,她眨眨眼,转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自己在角落里找到了个一般团队肯定会配备的紧急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了干的消毒纱布。 江在野看着她,她举起手中未拆封的医疗器械:“你背上的水还没擦干。” “用浴巾。” “不行,那个脏。你背上有开放性伤口。” 这一次拒绝的很干脆。 江在野没再跟她争论,只是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把背露给她…… 半张脸压在臂弯后,他只露出一双眼,看着小姑娘在房间地毯上很忙碌的走来走去,准备上药工具,脚上穿的鞋是低帮球鞋,露出圆润的脚踝。 “你也没去吃饭吗?” 没过一会儿,她的声音在挺近的地方响起,典型的没话找话。 江在野垂着眼,“嗯”了声。 ……怪不得没强行让她滚起来去吃饭,原来是他自己也在贪睡。 一边用纱布擦掉他背上的水,倒碘伏消毒时孔绥抓紧时间近距离看了眼男人背上的伤,刮伤的附近是有点红肿发炎,红之外皮肤下渗血有些血点,青紫浮上来了些。 ——看着蛮吓人的。 怪不得做哥哥的江已发疯,发完疯还要在媒体贴脸晒自己“路过做好事”,生怕别人不知道。 孔绥小心翼翼把膏药拧开,一股清凉的药味冲出来。她先把药膏挤在自己的指腹上。 “你手呢?” 才深吸一口气,正鼓起勇气要把药膏往男人往背上抹,孔绥猝不及防又听见他提问……于是手一僵,她抬起头:“啊?” “今晚是不是什么问题都要我重复两遍?” “……不是。你凶什么。”孔绥说,“没那么痛了,这个药还蛮有用的。” 指尖碰到男人背部那一刻,她明显看到他肩胛骨附近皮肤紧绷了一瞬。 他的皮肤比想象中烫,和她指尖本来沾着的凉意形成鲜明对比…… 药膏在指尖温度下化开,她很努力的将全身注意力集中在这一根指节上,试图控制住自己不要颤抖。 药膏在他的背上推开,变成一层薄薄的湿凉,她顺着脊柱两侧轻轻涂抹,指尖偶尔滑过他的肩胛骨,触到骨头的硬度。 然后,在上药到腰时,她换了两根手指。 江在野:“?” 大概是突然多了一根手指让人困惑,在她两根柔软的指腹揉捏过他腰侧,男人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在她碰到的一瞬,侧了侧身,回过头。 “怎么了?”她声音淡定的不像有问题,“疼?” “……”江在野说,“不是。” 孔绥的指尖再也没有离开过紧绷的背部皮肤。 药味和沐浴液的木质香混在一起,还有皮肤的湿热,混合成了某种新奇气味,钻进鼻腔。 她离得太近,近到能看见他后颈的细小汗毛,能看见水滴顺着脊椎滴落,消失在敞开的牛仔裤边缘…… 孔绥努力别开眼,只盯着自己手下那块淤青,可眼角余光还是会不自觉地往下滑。 呼吸在一点点地变浅,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红,孔绥甚至怀疑她的耳朵上是不是已经烧起来了。 她装作全神贯注地揉开药膏。 指腹绕着那片淤青打圈,手掌不小心贴得更实了一点,手腕不经意的也擦碰到。 与此同时,江在野突然微微一僵。 ——仿佛整个人瞬间进入了另一个警备的状态,锐利的双眸微微眯起。 他原本是正面跨坐抱着座椅,此时懒散搭在椅背上的指尖悄然收紧,指节一根根地因为发力泛白,后腰肌肉跟着绷出一条利落的线。 男人缓缓吸了一口气:“好了没?” 声音低沉,略微沙哑,好像几乎要被囫囵吞进喉咙里。 突然的再次出声打破了某种平静,房间忽然安静得可怕。 江在野感觉到原本压在他背上的柔软指尖一顿后,堪称惊慌失措的拿了起来,孔绥眨眨眼:“差、差不多弄完了——” 江在野“嗯”了声,却往前挪了半寸,主动离开了她指尖近在咫尺可以再次触碰的距离,他没说话,但也没回头,但那种刻意压住的沉默,把空气突然拽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