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修(6) 好奇怪,身 春鸿醒来, 已是午后。 昨夜喝了那么多酒,今日醒来居然头不疼,胃也不难受。 看来修仙界的灵酒, 的确比凡人界的酒好。 想到自己酒醉后做出的蠢事, 春鸿觉得脸颊耳朵都热辣辣的, 她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更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再不出现, 再不丢人。 若是一切能重来, 那该多好啊! 春鸿正坐在床上发呆,外面传来孙淑清的声音:“薛师妹, 你醒了吗?要不要喝杯解酒的灵茶?” 春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宽松寝衣, 伸手理了理衣襟,这才道:“好的。” 灵茶温热甘甜, 带着股清香。 春鸿捧着茶盏, 慢慢喝着。 孙淑清笑着问她:“要不要再用些灵食?” 春鸿摇了摇头。 她满脑袋心事, 根本没心思吃东西了,干脆辟谷吧。 孙淑清也不劝她, 待春鸿喝完灵茶, 她照顾着春鸿起床洗漱,又问道:“要不要现在去泡个药浴解解乏?” 见春鸿抬头看她,双目清澈懵懂,孙淑清心里一软, 道:“别怕, 我陪着你。你泡澡时, 我就在一边跟你说话。” 春鸿点了点头,又“嗯”了一声。 她能感受到孙淑清对她的好意,也愿意回报这种好意。 春鸿泡在热气腾腾药香浓郁的白玉浴池里, 听孙淑清跟她絮絮说话。 “薛师妹,你如今是炼气期哪一阶段?” 春鸿赧然:“我也不知呀。” 她乖乖地把雪藕一样的手臂送到了孙淑清面前。 孙淑清略一探查,道:“炼气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和大圆满,你如今处于炼气中期,可以学习简单的清洁术了。” 春鸿整个人浸入水中,只有脑袋留在水面上:“孙师姐,你是什么阶段?” 孙淑清笑了:“我是筑基中期,还差得远呢。” 又道:“我们药峰的宗主是元婴大圆满,两位程师叔祖是化神大圆满,是咱们太虚真境最高阶的剑修了。” 春鸿认真地听着,心道:崔舒闭关前是筑基大圆满,他闭关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铸成金丹…… 即使他已经破境升阶,成了金丹修士,按照他的性格,估计还要等境界稳固才会出关。 到时候她怕是已经离开峰下街了…… 洗罢澡出来,孙淑清见春鸿依旧没精打采的,有心让她开心一些,就问春鸿:“春鸿,你会清洁术吗?” 春鸿摇了摇头:“我是散修,未曾拜得师父,只是自己摸索着学了引气入音,别的什么术法都不会。” 孙淑清微微一笑:“我教你清洁术吧,这个学会了很方便。” 春鸿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好事,开心极了,杏眼亮晶晶:“太好了,谢谢你孙姐姐!” 孙淑清当下与春鸿并排坐在碧草蒲团上,开始教授春鸿清洁术。 春鸿天分平平,孙淑清整整用了一个时辰,才教会春鸿清洁术,而且因为春鸿灵力低微,且只是炼气中期,所以她使出来的清洁术,并不能做深层清洁,只能除掉表层浮灰。 饶是如此,春鸿已经很开心了。 她练习了许多遍,一直等到掌握纯熟,便又求孙淑清再教她一个炼气中期能学的实用术法。 孙淑清想了想,道:“我教你御风诀吧,这样你出门的话,即使不能御器而行,走路也能快一些。” 御风诀有点难,春鸿学了好久,还是学的不够自如。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婴儿巴掌大的小册子,求孙淑清把口诀记在了小册子上:“孙师姐,我在修行一道上有点笨拙,我回家后慢慢钻研。” 能进入凌霄宗内门,孙淑清自然也是很有天分的,她有些同情春鸿,帮她记下口诀,又拿出玉板联了春鸿的传讯玉板:“你有问题可以问我。” 春鸿收获丰厚,简直是心花怒放,又缠着孙淑清问:“孙师姐,你是丹峰的,你卖不卖丹药呀?” 孙淑清凑到春鸿耳畔,悄声道:“自然是卖的,只是我们丹峰不允许私下卖,得悄悄的来。你将来若是需要,我用玉板给你报价。” 春鸿连连点头:“好。” 她现在买不起,说不定以后能买得起呢。不是说莫欺少年穷,那也得莫欺少女穷嘛。 两人正亲亲热热凑在一起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程珂低沉冷淡的声音:“时辰到了。孙淑清出去吧。” 孙淑清忙起身道:“是,道君。” 春鸿披散着长发,穿着浴衣,去了程砚的床上。 她这回不待程珂开口,就主动坐在了程砚身上,俯下-身去,贴在了程砚身上…… 片刻后,在屏风后长榻上打坐的程珂,听到了春鸿平静的声音:“可以开始了。” 淡金色的灵光磅礴漾开,双清道法启动,来自春鸿的正阳灵气渡入程砚经脉深处,一点点剥离盘踞已久的魔气。 春鸿再次感受到了纯阳之息被硬生生抽离丹田的尖锐刺骨痛感。 她竭力忍耐着,可是运转了三个周天后,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 先前一直是春鸿的纯阳之息被输入程砚丹田,淬炼中和九幽寒毒后,变成一股温润清凉的灵气,开始反向回流,回到春鸿的丹田,然后开始流向全身经脉。 可此时昏睡中的程砚似是被灵力共鸣牵引,生出了本能回应。 程砚原本沉寂的经脉缓缓舒张,精纯柔和的气息顺着灵脉通道,反向朝春鸿缓缓输出。 他的灵力澄澈温润,去除九幽寒毒后温软地涌入春鸿全身经脉,最后归于春鸿的丹田,双清灵气丝丝缕缕渗入灵根,开始萃取杂质,细碎的灵根脉络一点点纯净凝实圆满……灵息往复流转,交织成闭环,静谧又缱绻,静静滋养着彼此的修为。 春鸿清晰感知到在双清灵气的滋养下,她的灵根越发纯粹稳固,灵气渐厚,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每一寸灵脉都透着新生的通透轻盈。 春鸿身子轻颤:原来,这才是双修啊,她不是单方面被程砚当做炉鼎,而是彼此有付出有回报,形成圆满的闭环…… 她悄悄俯身,轻轻吻住了程砚的唇…… 程砚的双清道息瞬间暴涨,春鸿的经脉和丹田经受不起这样巨大而澎湃的灵力冲击,她一下子昏了过去。 程珂意识到不对,当下结束阵法,疾步而入。 他坐在床边,伸手抚在春鸿颈后,探查了一番,发现她脉息稳定,只是修为增长太快,双清道息冲击过大,以致昏睡过去。 确定春鸿没事之后,程珂用锦被裹好春鸿,把她抱了出去,送回了给她准备的卧室,自己又去看程砚。 程砚依旧在昏睡,可是先前因九幽寒毒浸染出的青白病态全然褪去,肌肤透出温润通透的莹白玉色。 他的长睫安静垂落,呼吸匀净绵长,澄澈灵气萦绕周身,现出鲜活安稳的生机。 程珂伸手探查了程砚的脉息,低声道:“兄长,你方才是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 他和程砚是修炼双清道法形成的双子通感,程珂能够完完整整地感受到程砚的感受。 温热的呼吸浅浅拂落,丰软温热的身子紧贴磨蹭……灵气交互往来,道息共鸣、神魂相契,那一瞬间,本能的悸动席卷全身,让他真切体会到男女欢好的缱绻滋味——不是世俗低俗的情欲,是身心相融、脉息归一的极致羁绊,是灵魂深处的依恋与沉沦。 这就是兄长的感受吗? 程砚没有说话。 他依旧双目轻阖。 可是程珂清楚地看到,兄长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春鸿醒来后,依旧是孙淑清在身边。 她早就发现了,程珂不想让别人知道她。 每次春鸿过来,翡翠峪洞府除了程砚程珂,也就赵淼和孙淑清会出现了。 孙淑清递了一盏灵茶给春鸿:“要不要先去泡个澡?” 春鸿“嗯”了一声。 双修时她的毛孔排出了不少污浊杂质,再加上身子黏腻,的确需要好好泡个澡。 浴桶不大,可是足够春鸿泡澡了。 泡罢澡,春鸿穿着浴衣坐在妆台前。 孙淑清抬手使了个诀,一阵暖风拂过,春鸿湿漉漉的长发立即变得蓬松顺滑。 春鸿当即扭头看向她:“孙师姐,这个能不能教我?” 孙淑清笑着答应了:“等下你收拾好我就教你。这个叫控风诀,一般人觉得没用,可对咱们女子来说可是大大有用。” 春鸿没有梳发髻,她把长发拢到右边,编了个蓬松的侧辫。 她同孙淑清一直呆到了夕阳西下时分,不但学会了控风诀,又复习了上次孙淑清教她的清洁术和御风诀。 孙淑清告辞离去。 春鸿坐在黑暗中,等待程珂过来送她回家。 寒香在黑暗中氤氲而来。 是程珂到了。 冰凉的手指落在了春鸿后颈,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如同冬日清晨湖面上笼罩的那层寒雾:“我现在用双清真气为你拓宽灵脉,萃取灵根杂质,突破境界。” 春鸿“嗯”了一声。 程珂神识探入,澎湃盛大的双清灵气冲刷灵脉壁,春鸿只觉得四肢百骸清凉又酥麻。 春鸿正有些心荡神怡,灵根却有些刺痛,原来程珂在拓宽灵脉的同时,开始为她萃取灵根。 不知过了多久,程珂的手离开了春鸿的后颈:“你试着感受一下。” 春鸿闭目内视,发现自己已经跨过炼气中期,进入炼气后期。 她又惊又喜,黑暗中仰首看向程珂:“怎么会这么快?” 程珂轻声道:“双清道法的妙用不止于此,你若乖乖听话,让你达到炼气期大圆满也不是不可能。” 春鸿:“……怎么听着这么像是反派发言?你们凌霄派不是正道魁首么?” 程珂:“……” 他也觉得自己方才那样说话好奇怪,不禁微笑,当即道:“是有点奇怪。” 程珂的手摁在了春鸿肩部,道:“这次效果很好,下个月望日再进行最后一次,以后你就自由了。” 春鸿“哦”了一声,道:“你背过身,我要换衣服了。” 她知道,按照程珂的道行,怕是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 程珂看了她一眼,道:“不用换。” 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件连帽斗篷,递给了春鸿,又用手指指了指烛台,“嗤”的一声,烛台上的蜡烛被点燃了,烛焰无风摇曳。 春鸿接过连帽斗篷,正要起身穿上,却被程珂给摁了回去。 程珂低声道:“我帮你重新编一下辫子。” 春鸿坐在那里,看着妆镜中的自己和低头专心为她编辫子的程珂,忽然想起了高一下学期语文课要求阅读的书目是《红楼梦》,其中有一段是林黛玉听到戏子们在唱“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林黛玉听了后不觉心动神摇。 她觉得妆镜中的自己和程珂,就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程珂是“如花美眷”,她是“似水流年”。 春鸿会随着时光流逝年华老去,而程珂会一直是这样俊俏少年模样,飞升到了灵界,估计还是这样子…… 她转念又想到了高三有一次模拟考,考的《红楼梦》相关问答题是——请分析“千红一窟”和“万艳同杯”使用的修辞手法。 4分的题,春鸿得了0分…… 程珂拽了拽她的长发:“你怎么又走神了?” 春鸿:“我小……小时候确诊多动症,注意力很难集中,我爸……我爹每天晚上花……半个时辰陪我看绘本,给我讲故事,然后让我再给他讲一遍。一直到了初……一直坚持了五六年,我的注意力才算是能集中了,只是有时候还是容易走神……” “不过我练琴时,从来不走神。” “我……爹娘说我不是病,只是想象力丰富……” 程珂不说话,修长白皙的手指一直在忙碌着,很快就把春鸿推到了镜前:“好了。” 春鸿对镜自照,发现辫子还是老样子,只是被程珂在辫子里编了一串珍珠。 珍珠颗颗圆润硕大,莹白温润,顺着发辫蜿蜒而下。 春鸿轻晃脑袋,珍珠便在发丝中漾开细碎柔光,衬得她侧脸愈发柔和。 珍珠分量不轻,坠得发辫微微下沉。 春鸿抬手轻轻触碰,冰凉光滑的触感落在指尖。 程珂立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哑声道:“走吧。” 春鸿眉目浓秀,嘴唇嫣红,肌肤白嫩丰润,搭配珍珠越发美貌。 春鸿看着镜中的程珂:“这串珍珠送我了?” “嗯。” 春鸿穿上斗篷,戴上兜帽,裹得严严实实地随着程珂御剑离了翡翠峪。 到了春鸿家中,程珂临离开,忽然扭头看向春鸿:“这珍珠是苍渺海鲛珠,你以后若是缺灵石使用,拆开卖了就是。” 春鸿太笨了,他担心春鸿以后会受苦受穷。 “很珍贵吗?一颗大概值多少灵石?”春鸿眨了眨眼睛。 “一颗你至少卖一千枚灵石。” 程珂离开之后,春鸿终于忍耐不住,把辫子解开,取下那一长串鲛珠,开始在灯下数鲛珠的数量。 她怕被人看到,还特地关了窗子,只留下狐宝陪着她。 数了两遍之后,春鸿抱住了狐宝,亲了又亲:“狐宝,咱们发财了,总共六十八粒,够咱们花用好几年了。” 她对着镜子,先是把鲛珠串戴到了颈上,觉得太显眼了,取下来围了好几圈在腕上,还是太显眼。 春鸿老老实实把鲛珠收在了储物袋中,口中喃喃道:“狐宝,我好想拆两颗下来,串上银丝,做成一对耳坠……” 狐宝挨着她的腿趴在一边,一双赤瞳熠熠生辉。 鲛珠太素了,配不上春鸿,春鸿应该佩戴红宝石首饰,他那里有…… 接下来的这几日,春鸿白日去灵茶铺里弹琴强化引气入音,晚上回到家里修炼灵气,巩固境界。 春鸿与丁聆风已经约定了,过完年她们就搬到凌霄宗东边几百里外的妙音宗外围居住,好参加明年三月十八妙音宗的招新。 因此丁聆风留下春鸿守着灵茶铺子,她自己则去妙音宗看房子去了。 春鸿跟她商量好了,两人租两个相邻的宅子住隔壁,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 转眼间到了十二月十五。 这日春鸿在傍晚时分锁了灵茶铺的门,在上面挂了一个牌子,上书——“家中有事,休息三日”。 忙完这些,她这才回了家。 到了亥时,程珂准时出现。 一路上春鸿都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自己应该很开心的。 可是不知为何,春鸿心里空落落的,有些茫然。 程珂也一直没有说话。 翡翠峪洞府依旧是老样子。 春鸿洗了澡出来,发现程砚的卧室内没有用夜明珠照明,而是在四周点了几个烛台。 烛焰昏黄,暖融融的烛光落在昏睡的程砚身上。 与上次相比,他的肌肤透出细腻温润的玉色,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密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淡影,眉骨鼻梁和下巴的线条清隽利落,一张脸愈发俊俏动人。 春鸿伸手摸了摸他的身上,发现身上是温热的,与第一次时的冰凉相比,寒毒看来已然大幅消退,身上养出了鲜活生机。 看来,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春鸿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柔软之意。 她抚摸着程砚的脸,俯身凑到他耳畔,用极低的声音道:“大程哥哥,你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可是我呀,我是记得你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可是三百日的恩情……” 春鸿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含住了程砚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好奇怪,身下的人似乎动了动。 也许是错觉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