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姑娘请坐。”
张弛指着桌边的椅子,抬起头来,对着谢水杉温和地笑了笑。
谢水杉身边跟着的婢女,将她身上的大氅解下,退出内殿,谢水杉依言坐在了凳子上面。
谢水杉坐下,张弛从一个盒子里面取出了一颗指甲大小的乌黑药丸。
递给谢水杉,说道:“这是我按照谢姑娘的症状调配的药丸,敷药开始前,谢姑娘先服下吧。”
谢水杉看着张弛,都说灯下看人更美三分,张弛长得很俊俏,鼻峰挺拔双唇饱满。
但他此刻故作温和的神情,僵硬得毫无美感。
谢水杉毫不犹豫,接过药丸塞进口中吞咽下去。
连水都没喝。
张弛见谢水杉吃得这么干脆,眼皮抖动了两下,微微吸了口气,憋住半天没吐。
他激动得太明显了。
如果他是一只狐狸,肯定是修炼不到家连尾巴都没藏好就跑出来了。
“那好……那谢姑娘仰起脸,我来给你涂药。”张弛紧绷着声音又说。
谢水杉依言仰头,张弛抓着一个竹片,舀了一些药膏,朝着谢水杉的脸上涂。
张弛的动作非常细致,他不光用竹片,鼻翼两侧不方便的地方他还直接上手涂。
“你帮我拿着药碗。”张弛给谢水杉涂好了一侧,转到了谢水杉的另一侧,由于他手上都是药膏,他指着桌子上的药碗,对着他身边一直看着他动作的医官说。
那个医官拿起了药碗,绕到了张弛的右手边,方便他舀碗里的药膏。
但是就在张弛涂完了谢水杉另一侧脸的时候,突然那个一直端着碗的医官,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那个倒地医官拿着的药碗,也“哐”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屋子里面非常安静,这一声摔碗之声简直如同平地惊雷。
“惊雷”很响,并没有惊到谢水杉,却惊到了谢水杉脚底楼板之下的人。
昏暗的房间之内,江逸像老母鸡护鸡崽一样,张开双臂挡在了一张桌子的前方。
他一张老脸抽搐,嘴角抖动,一声“护驾”哽在喉咙,差一点就喊出来了。
幸好他对面的玄影卫殷开,及时伸手扼住了他的喉骨。
黑色衣袍的殷开仰头看了一眼屋内上方的房梁方向,房梁上面蹲着的玄影卫对着下方摇了摇头。
殷开这才松开了江逸的喉咙。
江逸揉了揉自己的喉骨,让开了身。
——方才在太极殿里面睡得安稳的朱鹮,赫然坐在圆桌旁。
他面色惨白,但面上毫无一丝一毫的疲乏困倦之意。
只有一片融在黑暗之中,浓化不开的阴郁。
他也仰起头,看向了……楼上。
此刻楼上,谢水杉正好整以暇看着张弛。
张弛保持着掐着木片,站在谢水杉面前的姿势,微微缩着肩膀。
谢水杉离他很近,看到他的表情只有僵硬,没有意外。
张弛嘴唇抖动,是在悄悄地数数。
这么大的声音,只要侍婢们听到,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进来看。
但是谢水杉看着张弛数到三十,外面依旧没有任何一个侍婢进来。
张弛这才放下心,看向谢水杉,开口干脆道:“你不是谢千萍。”
他竹筒倒豆子一样快速说道:“谢千萍是我亲手碎骨重塑无数次的人,我熟悉她脸上每一寸的肌肉走向,熟悉她下颚每一处凹凸不平。”
“你的脸线条流畅,骨肉贴合,你本来就长这个样子。你不是她。”
张弛手里抓着那个抹药的竹片,指着谢水杉,厉声发难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假冒东州谢氏之女?”
谢水杉向后靠着椅子,手肘撑着扶手,一双长腿自然打开,姿态松散怡然。
张弛看着眼前的女人毫无被戳穿的慌乱,嘴唇开开合合,一时之间心中打过了数遍腹稿的那些胁迫之言,乱了秩序,散了队形。
原本下一句是“你敢不认,我就如实告知陛下”
结果先冒出了一句:“陛下知道你假冒谢氏嫡女,在皇宫内坑蒙拐骗,一定会杀了你。”
而此时此刻,就在他们脚底正下方楼板之下的陛下本人,微微仰着头,脸上一片茫然。
什么叫……她不是谢千萍?
什么假冒……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谢水杉说,“陛下向来宽厚仁慈,从不会随意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