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穿衣的时候,平素负责训诲麟德殿傀儡的丹青姑姑,简明扼要同谢水杉说过了上朝的一应事宜。
朝会分为大朝会和常朝。
大朝会一年固定有两次,分别是每一年的冬至还有正月初一,临时的大朝会全看国事需要,并无固定次数。
大朝会通常是朔京的官员全员参加,包括宗室成员和藩属使节,规格相对盛大。
而谢水杉今日去的,是常朝。
常朝通常每日一次,参与常朝的都是京畿核心理政官员。
常朝在大明宫两仪殿内,朝会上,只有五品及以上的官员,例如三省长官及侍郎,六部尚书,御史台的人等才有资格入殿。
而六至九品的专职奏事官,还有那些只挂了虚职没有实权的官位,只能在殿外候旨,等待传召。
谢水杉的腰舆在两仪殿后殿的甘露殿前落地,她被身侧两个少监搀扶着,进入甘露殿内,稍作整理,用些茶点,等到官员先行入两仪殿。
谢水杉没什么胃口,但也慢吞吞地啃着点心。
其中一个高瘦的少监,就像油条那个,又给谢水杉端了一碗参茶过来。
谢水杉:“……再喝这个,朕等一下在龙椅上可能会流鼻血。”
她不是朱鹮那样的虚弱身体,吊一吊精神喝点就得了,喝多了会出问题。
再说皇宫之中的人参这么多吗?
“油条”少监微微一顿,而后又迅速命人换了其他的茶过来。
矮胖一些的“油饼少监”也过来,低着头反复重复等会儿进入两仪殿内的各种礼节。
反正就是要求谢水杉目不斜视,全程不言不动,保持住傀儡们上朝的一贯作风。
谢水杉听两遍的时候就能背诵了,但她耐心地听着。
这是作为一个领导者的基本素养,她不可能一个人掌控整个谢氏家族企业,手下的职业经理人报告风格各不相同。
有精炼扼要的,自然也有絮絮叨叨,仿佛村东头二姨拉家常的。
谢水杉从来不会在下属奏报的时候,突然打断对方,展现什么“高智商”来彰显自己的能力。
等她慢吞吞啃完了三块点心之后,“油饼少监”终于觉得没什么可说了。
他后背汗都透了,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眼前这女子多么不可控,连陛下都随意践踏。
若是一个不慎,今天的这场朝会搞砸了,最先死的就是他们这群奴婢。
他们若是办事不力,江逸也保不住他们。
但是谢水杉出奇“听话”。
等到那“油饼少监”车轱辘话交代完了一切,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并不会刻意温和,但也并不带不耐和高傲,只寻常道:“朕记住了。”
“油饼少监”一口气松下来,差点迎面跪在谢水杉面前。
待到官员们尽数入两仪殿内等候,上朝的时间到了,两位少监询问谢水杉需不需要“更衣”。
谢水杉摇了摇头。
殿外响起了肃场的鞭声,三声鞭响之后,两仪殿内全场肃静。
官员按照文东武西站定,尽数垂手屏息,等待君王驾临。
谢水杉被两位少监搀扶着,从御座的后侧方踏入两仪殿内,一路随行的持刀千牛卫,跟在谢水杉身后。
待谢水杉稳步走到御座之前,贴身内侍上前铺好了熏笼暖好的暖毡。
再扶着谢水杉登上御座坐稳,跪着为她整理好皇袍、銙带,而后退下,跟随千牛卫一起侍立在谢水杉的御座两侧。
殿中监向前一步,高声唱:“百官就位!”
而后便是鸿胪寺官员唱礼:“一拜躬身!”
殿内的官员们手持笏板,双手横握,两端贴于腹前,朝着谢水杉的方向,随着唱礼齐齐躬身。
“二拜叩首!”
官员们将笏板竖放于身前地面,一手按着笏,一手撑地,齐齐叩首,额头轻触地面。
谢水杉坐在高台御座之上,受百官朝拜,面无表情,一如往日的傀儡一般。
但是她的视线却不空荡,落在了殿内站着的几个“二拜叩首”的时候,也根本没有下跪叩拜,只是持着笏板躬身的朝臣身上。
这些官员穿着官袍或绯或紫,左右都有,显然是特许免跪的官员。
谢水杉看着这足足十几个免跪官员,眨了眨眼。
现代世界里,历史上免跪的朝臣,都是赫赫有名。
这一群棒槌在别人下跪的时候往这一杵,免跪估摸着不是因为什么年老衰迈、功高盖世,或者宗室亲王一类的正经原因。
盖因他们俱是世族攀到了巅峰,掌握了实权的代表,朝会不跪天子,是他们彰显不肯彻底臣服的傲慢。
礼毕之后,鸿胪寺官员又唱:“平身!”
官员们重新肃立,鸿胪寺的官员退回殿侧侍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