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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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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峨并未将那须臾间的错觉放在心里,如今她满心都是制作玻璃的事。

她让廖果去寻石英砂、纯碱、石灰石这三样制作玻璃的必备品,没多久,这些东西就凑齐了。

身为皇帝,她不能随便出皇宫。

因而,她召了几个琉璃手艺最精湛的工匠进宫。

琉璃工匠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有进宫面圣的一天。

她们慌张拿出最体面的衣裳套在身上,但进宫之后,宫廷内雕梁画栋的一切,还是让她们目不暇接。

但最让她们惊讶的,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

她一身便服,颜色似一块青白玉,从衣摆处颜色最深,似青到极致的墨色,越往上颜色越浅,一直到腰间,颜色彻底淡了下去,只有领口有一线浅碧。

她悠闲而慵懒地坐在黄花梨木椅上,乌浓的长发半披半束,发间左右插着两根清透若莹透春水的簪子,整个人如同巍峨玉山,端庄而轻盈。

琉璃工匠们看得呆愣一瞬。

直到一旁的廖果清咳一声,工匠们才瞬间反应过来,她们是不能直视圣颜的,连忙跪着将头埋得低低的。

“不必拘礼,坐吧。”沈玉峨瞥了她们一样,开口。

两个小中官立刻搬来了三把凳子,工匠们激动又忐忑地坐下。

沈玉峨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因此没时间和她们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君后凤体抱恙,朕心甚忧,欲打造一样精致的玻璃器,送给君后。”

工匠们心一沉,玻璃不同于琉璃,做法极难,能不能做出来全靠天意,许多工匠一辈子也没运气做出一件玻璃。

一想到自己恐怕完不成皇帝的命令,工匠们的心都凉了半截。

正要下跪解释,就听到那年轻却风姿卓绝的帝王缓缓开口:“朕知晓制作玻璃不易,这几日也研究了一番,发现是缺了几样东西与步骤,你们就按照上面的做吧。”

说着,四个小中官分别端着石英砂、纯碱、石灰石三种材料,以及由沈玉峨根据纪录片,亲自编写、绘图的《玻璃制作手册》。

工匠们大着胆子,惊奇地翻了几页手册。

原以为,众星捧月的帝王,应该连五谷都分不清,怎么能知晓玻璃制作这种几代工匠人都琢磨不透的技术。

但当她们真的看进去,发现里面不仅步骤清晰明了,甚至连原材料应去哪里取材,烧制的最佳时间......这些都写的有理有据,一清二楚。

陛下真是神了!

三个工匠抬起头,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对陛下的叹服。

“此手册只有朕与你们三位看过,回去加以研习,日后开设玻璃厂,还有用三位的地方。”沈玉峨看着她们难掩激动地神情,幽幽说道。

工匠们也都听懂了沈玉峨的意思。

玻璃制造可是绝顶机密,只要做出一件,那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更何况这本《玻璃制作手册》还是陛下亲手绘制,更显出它举世无双的价值来,因此更加不能泄露出去,让别人沾了便宜仿制。

而且听陛下的意思,以后或许还会将皇家琉璃厂单独分出一个玻璃厂来,到时候厂主、工头这些要职,很可能由她们来担任,说不定还会世代世袭,相当于世代子孙都有了铁饭碗。

因此就算是为了自己,工匠也会守住这个机密。

“是陛下,草民回去一定日夜练习,早日为陛下制造出玻璃。”工匠们伏身恭敬道。

沈玉峨满意地颔首,鬓边一缕垂下来的纤纤墨发如风中荡漾的柔软枝条。

工匠们退了下去。

沈玉峨并未松懈下来,既然是制作玻璃,那么有人做,就得有人监督才行。

她敛眉抿了一口清茶,忽而问道:“这茶是谁泡的?”

一个小中官颤抖着跪下,惴惴不安:“回陛下,是奴才。”

“你抖什么?”沈玉峨浅笑一声,窗外的阳光透过明窗,像剪裁下来碎云,映入她的眼眸:“朕还会吃了你不成?叫什么名字。”

小中官哆哆嗦嗦:“回陛下,奴才名叫陆月。”

“陆月......”沈玉峨将这个名字含在舌尖,念了两声,莞尔一笑:“陆月,你茶泡得不错,很合朕的心意,朕要赏你。”

“即日起,你就做朕的监陶使,去琉璃厂监督那几个工匠,尽快做出玻璃来。”

此言一出,无论是陆月,还是廖果,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尤其是陆月。她原是御前端茶倒水的卑微奴才,监陶使确实有权利和品级的官员,只因为她泡茶跑得好,就一跃飞升了?

怪不得人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走到陛下身边去,这和跃龙门有什么区别?

“奴才叩谢陛下隆恩,一定监督工匠,以最快的速度制作出玻璃!”陆月语气激动。

激动之余,更对提拔她的沈玉峨,涌起无限感激之心与忠君之志。

而一旁的廖果,默默看着这一幕,又偷偷看了眼懒懒坐在龙椅上,眉眼间略带慵懒与疲倦的年轻女子,越发觉得她深不可测。

终于搞定了玻璃的事情,沈玉峨紧绷的脊背一软,脱下鞋子,干净的白袜踩在座椅上,双臂抱着膝盖,白皙的脸颊枕在臂弯间,眼睑轻阖,长发像自然地垂落下来,像个安憩的孩子。

该做的她已经做了,接下来她要做的事,就是等待玻璃研制成功......

——不行!

沈玉峨猛然睁开眼,跳下椅子,赤着脚来到窗边,推开窗户。

刺骨的寒风猛烈挂在她的脸上,令她疲惫的倦意瞬间清醒。

她不能歇息,还有太多的事等着她去做。

沈玉峨拍了拍脸,重新振作精神。

制作玻璃,只是她的第一步棋,却极为关键,同样关键的还有安西县的铁矿。

也不知道周书兰那边进度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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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县县衙,谢双翼一身劲装,扎着利落洒脱的高马尾,手中握着一把唐刀,刀尖滴血,冷峻英气的脸上也溅满了血痕,无数尸体横陈在他的脚下。

“大人,您没受伤吧。”他利落收刀,看向身后的周书兰。

周书兰摇摇头,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还好。”

谢双翼随意踹了刺客的尸体一角,道“之前是伪装官道上落碎石,想砸死我们。后来又再饭菜里下毒,现在她们干脆直接杀上门来了。大人,您还不动手反击吗?”

周书兰想到巍峨深宫里,那个被珠帘玉幕簇拥着的渺茫身影,平静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谢双翼拧眉不解:“为什么?如今刺客尸体就摆在这里,证据确凿,她们还想抵赖不成?”

周书兰道:“谢公子,你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刺杀我的事,确实证据确凿没错,但有证据是矿主联合当地孟姓士绅刺杀我的吗?”

“陛下派我来,是为了夺回铁矿,但更重要的事找到这些私人矿主虐杀矿工的证据,如此官府才能名正言顺收回矿产私有的法律。”

谢双翼双手环抱唐刀,闷声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周书兰从怀中拿出一张梅花笺,上面写着几个人的名字。

这是沈玉峨托谢双飞交给周书兰的,她做幽魂时,飘到孟璟的书房偷看书信,整理出来的安西县可以争取拉拢的对象。

“快了是多久?”谢双翼微微侧目,高束的马尾在夜风中轻扬飞舞。

“下一次矿就知道了。”周书兰微微一笑。

*

矿洞深处,黑暗、狭窄、闷热、封闭,大团大团的灰尘弥漫在矿洞中,每呼吸一次,这些尘埃就会顺着气管,附着在肺脏上,一层一层的盖住,不知何时就会被活活闷塞而死。

蒋莎像蚯蚓一样,在矿洞里拖着铁砂慢慢爬行,拼劲最后一丝力气,终于看到了洞口的光。

她爬出去,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相对新鲜的空气。

“我日你爷爷的!就这么一点,你这个废物!”工头走过来,晃了晃她挖出来的稀少的铁矿石,怒不可遏,一脚就踹在蒋莎的肚子上。

蒋莎吃痛地叫了一声,蜷缩在地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工头踹了她一脚之后,撂下一句,今天不许给她吃晚饭的话后就走了。

其他矿工看在眼里,却都麻木地继续干活。

并非她们不想帮蒋莎,而是她们忙碌地根本没有关心别人的时间。

直到晚饭时间,矿工人才终于可以歇息两刻钟。

她们蹲在一起,捧着清澈见底的粥,啃着一块只有婴儿拳头大,还难吃得要死的野菜糙面。

可即便是这样难吃的东西,对矿工来说,都算是难得的美味了。

蒋莎倒在地上,肚子饿得生疼,垂涎地看着她们吃饭。

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她从天堂坠落到地狱,每日都要下矿劳作,矿洞工作无比繁重,将她这具还算健康的身体折磨得脸颊凹陷,瘦骨嶙峋。

蒋莎原本的傲气,都在日复一日望不到头的矿洞里磨灭了。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个矿工吃着吃着就哭了。

“从前矿场还是官府管辖的时候,咱们好歹还有工钱可以拿,每天可以吃三顿饭,每月还有一天可以休息。”

“自从被那狗皇帝卖给孟家之后,累死累活挣不到一文钱不说,敢逃跑就被杀,一天只有清汤寡水的两顿饭,连个休息的日子都没有。”

“之前出了矿难死了人,还有丧葬费拿,家里人还能指望着咱的卖命钱活下去。”

“可前阵子出了矿难,那些天杀的,根本不救人,反而就地掩埋了,当没这个人一样,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矿工越哭越厉害,骂骂咧咧起来:“就该让那个狗皇帝自己下矿来试试,这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我想回家。”

蒋莎听后默默流下了眼泪。

她也想回家啊,回到皇宫里,回到阿雪身边。

矿场这样艰苦的地方,根本不是她该呆的?

“陛下也只是被奸臣蒙蔽了,她也不知道矿场是这样的情况,咱们得让陛下知道。”矿工中,突然出现一个女子。

虽然脸上蒙了一层铁灰,但她还算丰盈的脸颊就知道,她是刚来的。

“让皇帝知道?说得容易,人家住在皇宫里,咱们这样的蝼蚁,她会知道咱们么?”矿工说道。

“那咱们就闹起来,不破不立,咱们闹得让皇宫都知道,陛下才知道咱们过的是多么生不如死的日子。”

女子的话就像一滴水,掉进了热油里。

这些矿工本就苦不堪言,绝望的日子看不到尽头,女子一带头,她们明知闹事有杀头的风险,也要豁出去,给自己搏一个光明。

她们聚集在一起悄悄商议起来,就连蒋莎附身的这具身体,阿翡的母亲也加入其中。

翡母还转头招呼蒋莎一起,还把自己省下的半个野菜糙面团塞给她。

蒋莎接下糙面团子,默默低下头不吭声。

矿上明令禁止闹事,一旦抓住,就要被活活打死,她不愿意冒这个风险,却也没告密。

她有自己的小算盘,希望这群人替自己冲锋陷阵,若是闹成功了,她坐收渔利。若是失败了,也连累不到她身上。

至于翡母的死活......

蒋莎咬了一口糙面团子,翡母又不是她亲娘,她没什么感情。

她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回到皇宫,那里才是她的家。

*

琉璃厂里,陆月以监陶官的身份清场,禁止任何无关人员旁观。

工匠们则按照沈玉峨的手册,每一步都不敢有任何差池,谨慎烧制。

很快,原料就在高温之中,被融化成了玻璃液体。

工人们神色激动,又按照手册里写的步骤,加入了少量的硝石,令玻璃液体的颜色更加清澈透明,然后迅速倒入了一个梅花盏的模具中,再凭借着之前制作琉璃的手法,慢慢的按压抹平。

随着时间渐渐流走,玻璃液体逐渐冷却成型。

工人们轻手轻脚地脱模,一个完整无暇,清透如冰的玻璃梅花盏,被她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就像捧着一个月亮。

她们左看右看,找不到里面的一点气孔与瑕疵,兴奋地无以复加。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好消息连同玻璃梅花盏一起送到了沈玉峨面前。

沈玉峨十分满意,直接让人送到了孟鸿雪宫里,并让陆月再烧制一个玻璃酒杯,送到孟家,已显示她对孟氏的宠爱。

孟璟受到了这样的宝物,自然是又惊又喜,大摆宴席,邀请贵族官宦人家前来欣赏。

说到底,就是为了宣告众人,君后哪怕毁了容,陛下对他的宠爱依旧,玻璃梅花盏就是最好的证明,她们孟家也依旧风光无限。

玻璃一向珍贵,一颗小小的玻璃珠,就价值连城,皇帝赏赐给孟家的玻璃酒杯更是无价之宝。

再加沈玉峨有心把玻璃,与她和孟鸿雪‘感天动地,不离不弃’的爱情故事所绑定,还用上了从穿越女家乡学来的‘饥饿营销’。

一时间,皇家琉璃厂的玻璃,俨然成了一颗摇钱树。

无数贵族豪门挤破脑袋,一掷千金也要争相购买的稀世奇珍,甚至还闹出了不少贵公子、贵夫们因为抢购玻璃而大打出手的闹剧。

沈玉峨才不管下面的人如何头破血流,她只管收钱。

一个就价值连城的玻璃,可比倒卖人参挣得多多了。

贵族们实打实拿出来的黄金白银,就这么抱着团打着滚,非要往她的账簿里钻。

‘唉,真是好苦恼呀。’沈玉峨合上账簿,扶额轻叹。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军饷的事就此解决,她终于可以松快一下了。

沈玉峨拿起一个盒子,起身去往东暖阁,屏退了要通报的下人,自己走了进去。

东暖阁内,安桃一边整理着绣线一边抱怨道:“公子,您听说陛下给君后送了玻璃梅花盏的事了吗?据说那梅花盏快跟盘子一样大了,价值好多好多钱,宫人们都羡慕死君后了......他一个毒夫,凭什么过得这么好?陛下好歹也不送您一个啊,”

比起安桃的愤愤不平,衣储莲倒是显得平和自然:“玻璃再好,也是陛下的私产,陛下愿意赐给谁都行,你不能埋怨。”

安桃嘟着嘴:“可是因为这件事,蓬莱殿的菖蒲嚣张坏了,老是因此笑话您,说您身份地位、赏赐也没有、就连衣裳的衣料都寒酸,不如君后身上的苏绣、蜀锦华贵。”

他倚窗而坐,低眸绷着绣棚,淡淡一笑,眉眼温柔如水:“男子嫁人不是为了纵情享乐,而是替妻主家分忧的。”

“锦绣华服虽好,但眼下边军军饷吃紧,不如省下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换些厚实的棉花送去前线。”

沈玉峨站在门边默默倾听,掌心把玩着她特意带来的一只憨态可掬的玻璃小兔,唇角微微轻勾。

有夫如此,她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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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咯来咯[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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