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煮了虾,因为胖花说话太认真,筷子好一会儿没动了。西西吃了两口饭,便放下了筷子。 她伸手拿起了虾,开始剥壳。 她将剥好的第一个虾放在了胖花的碗里,然后又剥了几个,陆陆续续放到了一号和二号的碗里。 西西已经很习惯这个家了,她做的很自然,就像是家里稳重的姐姐。 这个家自然而然地接纳了她,她也想多做些事情回报家人。 二号注意到西西的动作,她自然而然地将那盆虾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吃饭,”二号轻声说:“其他人不用你管。” 小猫不需要做太多的事情,只要和胖花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西西对二号笑了笑,然后拿起纸巾擦干净手。 二号也不喜欢剥虾,黏黏糊糊的质感,并且很小,很费时间,不如海里的鲸鲨,一击毙命,干脆利落。 但胖花和西西都爱吃。 胖花在兴致勃勃地说话,二号不想打扰她。而西西已经剥了虾,她不是家里的小女仆,不用照顾大家。 二号的视线挪到了一号的脸上。 她自然而然地开了口:“亲爱的,我想吃虾。” 一号本来正敷衍地听着胖花的讲述,听到二号声音的时候,他有些呆住了。 二号为什么这样的小事都要找他? 一号察觉到一股不一样的欢喜。 “好,”一号僵硬地说:“我要给老婆剥虾。” 他的手很稳,剥虾速度很快,因为心情太好,虾头剥离时流出的**,都让一号觉得漂亮起来。 他手里不停,脑子里已经想到了明天。 他要早早去上班,去见老钱,告诉老钱,他老婆让他剥虾。 这是什么? 这是信任,这是依赖,这是爱啊! 被爱情激励着,一号剥虾后,还主动去给孩子们添饭,胖花得以继续讲述学校里的事情,她对那个徐一枝相当有好感。 西西给胖花补充信息:“徐一枝不怎么说话,个子矮矮的,但性格很好。” “对!”胖花兴高采烈:“徐一枝可好了,她什么都会,但课上从来不举手回答问题,下课了也不和别人说话,我以为她不会理我呢。” “然后呢?”一号端着饭碗回来了,他听出了胖花的意思:“所以你明明知道她不会理你,你还是去找她说话了吗?” 胖花一脸的理直气壮:“是啊,但是她竟然理我了耶。” 一号长久地注视着她,觉得她是个相当不要脸的小玩意。 甚至,他开始同情起那个不爱说话,却被胖花骚扰的小人类了。 事实上,徐一枝并不需要一号的同情。 她确实不怎么说话,但并不是不爱说话,她也渴望有朋友。 但她不敢。 之前她在农民工小学读书,因为成绩太好,才得到了来这个学校读书的机会。她很明白,自己 和班里的其他学生都不一样。 从入学那天开始,她便低着头,从不敢抬头看人。 她羡慕班里的所有人,羡慕总是穿着新衣服、白白净净的汤乔,听说他家里开着海市最大的连锁饭店。 她羡慕洛西西,洛西西简直像个公主,坐在那里,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甚至连老师都对她温柔很多。 她最羡慕的,就是班长郝杉。 郝杉便是胖花的名字了,这个名字是在一号的指示下起的,一号、二号,第三个自然是三号了。 一号省事,他给自己的名字都相当糊弄,郝一,郝二,那胖花就是郝三好了。 但这不符合人类的伦理逻辑。 二号思索了很久,给胖花起名郝杉。 胖花可以是一朵花,但她也应该是一棵树。 徐一枝最羡慕的就是郝杉了,她壮壮的,脸蛋圆圆的,全身都是力气,笑起来声音清脆响亮。 而被她羡慕着的汤乔和洛西西,总是围绕在郝杉身边。 汤乔白瘦,清俊,像一颗星星。 洛西西美得就像是月亮。 被他们围绕着的郝杉,便是完整的一片宇宙了。 而在开学的评估考试成绩出来后,那片宇宙走到了徐一枝座位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一枝啊,”班长真诚地问:“你怎么那么厉害啊。” 徐一枝惊呆了,她慌张地解答了班长的问题,告诉她那道诗词题目应该怎么解析。这一天,她都心神不宁,简直觉得自己是被神灵眷顾了。 胖花告诉了很多人,说徐一枝成绩又好,又热心解答问题。 又有些人来找她了,徐一枝身边热热闹闹的,她几乎要认为自己和这些同学没什么区别了。 但放学后,她回了家,便再次回归了自己的现实。 家里墙壁是陈旧的,柜子带着经年的痕迹,爸爸妈妈在厨房里做饭,只有锅碗瓢盆的声音,却没有一点人声。 徐一枝将书包放下,她走到了厨房里。 尽管她走路声音很大,爸爸妈妈却没有回头看她。 她走到了父母身边,轻轻用手拍了拍妈妈的后背,妈妈惊喜地回了头。 徐一枝熟练地对妈妈比划起手势:我回来了。 是的,她的爸爸妈妈都是听障人士,因为长期处于无声世界,因此也不会说话。 徐一枝捋起袖子,帮爸爸妈妈择菜,爸爸一边炒菜,一边腾出手比划:在学校里怎么样? 徐一枝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想法,应该是因为父母自卑了。 她同学的父母,是老板,是律师,是摄影师,是大领导,而她的爸爸妈妈只是个卖煎饼的。 甚至,她的爸爸妈妈连身体健康都做不到。 贫穷,无望,一眼便看到了生活的尽头。 但她又是个不坏的孩子。 她爱着自己的父母,因为知道他们的辛苦,而努力学习,并且在家里做了很多家务。 而由于她并不以父母为荣,父母对她的爱,和她对父母的爱,都成了她痛苦的来源。 心中那点自卑,和她的懂事发生了矛盾,让她更加难过。一边择菜,她一边低着头,落下泪来。 她摒弃这样的自己。 她越来越难过,地上是一塑料袋的烂菜叶,她瑟缩着肩膀,小声抽泣起来。 家里十分安静,她的哭声其实很明显,而她的父母背对着她,在水池和炉灶上忙碌着,对房子里唯一的声响没有任何反应。 徐一枝习惯了,从小就是这样,之前,她听邻居说笑,说她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哭了很久,但父母都没有发现,直到她哭得声嘶力竭,几乎昏厥过去。 但几次这样的哭泣之后,她便再也不哭了,从此成了大家口中那个“命不好但是很懂事”的小孩。 在爸爸妈妈回头之前,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