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钟表、煮豆子、纽扣和自由女神像演讲台,曾经是整个重刑司的笑话。 可她也确实说过关于默默然、关于能力转化、关于精神影响的一些内容,而这些东西后来被证明并非全无根据。 所以他们不能完全相信她,也不能完全忽视她,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记录下来。”皮奎利沉默半晌,冷声道: 通知国际合作部门,对法国方面的安全风险评估中增加这一项,不必写明来源。” 塞壬低头:“是。” 格林德沃仍旧站在旁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那份温和的沉默里,似乎多了一点极淡的无语。 塞壬很满意。 皮奎利翻过一页文件,忽然说道: “克洛伊小姐,六月五日的押送,你也会随行。” “我?”塞壬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 “是。”皮奎利看着她:“理论上,你现在是塞壬·克洛诺斯的日常看守者。 她对你有一定熟悉度,你也比其他人更清楚她近几个月的状态。” 塞壬攥紧记录表,这一次,她没有推辞: “我明白,主席阁下。” 皮奎利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这一次没有畏缩的表现感到满意。 “押送途中,克洛诺斯会被随行人员进行押解,你只负责确认她的状态,必要时协助记录异常反应。” “是。” 皮奎利转头看向一旁的“阿伯内西”,吩咐道: “带克洛伊小姐去签署随行保密协议,并把相关注意事项告诉她。” “是,主席阁下。”格林德沃以阿伯内西的语调回答,恭敬、平稳、毫无破绽。 塞壬抱着记录表低下头,小声说: “谢谢主席阁下。” …… 格林德沃带着她离开了办公室。 塞壬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塞西莉亚惯常的小步子,肩膀略微内收,看起来拘谨又紧张。 他们穿过光洁明亮的上层走廊,进入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上,金属门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黑发青年,姿态温和,怀里抱着文件,像一名再正常不过的 aca行政人员。 一个年轻女巫,低着头,抱着检查记录表,紧张得几乎不敢抬眼。 电梯从五十三层向下沉去,数字一点点跳动。 塞壬盯着地面,开始神游。 六月五日押送,格林德沃大概率也会在押送当天脱身,或者说,他应该已经在准备脱身。 她的魔杖会被提出来。 对了,差点忘了。 那只第一条游向她的鱼,要不要一起带走? “叮——。” 电梯停在地下二层。 格林德沃率先走出去,塞壬跟在他身后,继续低头走。 这层比上层安静许多,光线也冷一些,墙壁上有更多通行标记,偶尔经过的雇员都低头匆匆而过。 格林德沃在一扇门前停下,塞壬还在盯着地面神游。 于是她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咚。” 格林德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然后缓缓转过身。 “啊……!”塞壬抬头,立刻露出一副被吓坏的表情。 “对、对不起,阿伯内西先生!”她后退半步,抱紧记录表,脸上写满懊恼和局促: “我刚才在想押送协议的事,没有看路。” 格林德沃看了她一会儿。 如果换作他自己的脸,此刻大概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自觉后退三步。 但他现在是阿伯内西,他只是温和地笑了一下: “没关系,克洛伊小姐。 押送任务确实容易让新人紧张。” 塞壬低头,乖乖点头:“谢谢你。” 迟钝的人 格林德沃转身推开门,塞壬跟着他走进去。 里面是一间小办公室。 桌上整齐摆着几份文件,旁边有一支自动书写羽毛笔,以及一瓶用于验证签名的暗蓝色墨水。 格林德沃将文件放到桌面上,抽出其中一份递给她。 “这是押送随行保密协议。” 塞壬接过文件,低头翻看。 长长一页,全是规矩。 不得透露押送路线,不得与高危犯人交谈,不得擅自离队,不得接触证物…… 塞壬看到“不得接触证物”时,心情很好地眨了一下眼。 她就要接触。 格林德沃站在她身侧,用熟练的语气开始讲解注意事项。 “六月五日凌晨三点之前,所有随行人员在地下二层集合,身份核验后进入封闭转移通道。 克洛诺斯小姐会由重刑司和安全部门共同押出,格林德沃先生则先行押出。” 他的话流畅得像真的每天都在处理 aca押送文件: “途中你不能离开指定位置。若克洛诺斯出现异常行为,试图说服你靠近,你需要立刻举手示意记录员。” 塞壬表情认真地听着,心里却慢吞吞腹诽。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真的希望押送顺利。 她签完协议,羽毛笔自动飞过,在旁边补上日期和权限编号。 格林德沃将文件收起,塞壬却没有立刻走。 “阿伯内西先生。”她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小声问: “那个……伊莱亚斯·罗温。” “嗯?”格林德沃的眼神很轻地落在她脸上。 “你想知道他。” 塞壬立刻缩了缩肩膀,像是意识到自己不该问: “抱歉,我只是……我见过克洛诺斯小姐,也见过格林德沃先生。但是我从来没见过那个叛逃者。” “叛逃者”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称呼。 格林德沃垂着眸, 他当然去看过那位罗温先生。 准确地说,作为“阿伯内西”,他参与过一次相关档案交接,以及审讯现场。 那个人被塞壬影响得很深。 苍白,沉默,身上满是受刑过后的痕迹,但是异常执拗。 那很有意思。 伊莱亚斯·罗温不是暗桩,也不是事先潜伏在 aca内部的圣徒。 他只是一个审讯官,没有掌握多少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就算受了几轮酷刑,也不会供出什么重要内容。 他唯一能证明的,是塞壬确实有策反人的天赋。 而他本人,大概率不会随同转押欧洲。 aca会把他留在这里,判上几十年,甚至更久。 想到这里,格林德沃心中浮起一点轻微的兴趣。 塞壬·克洛诺斯。 听任何描述,看任何一份档案,都他觉得那个女孩在策反别人这件事上很有天赋。 霍布斯被她逼疯。 伊莱亚斯为她叛逃。 塞西莉亚却还站在这里。 那么,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女巫没有被蛊惑? “克洛伊小姐。”格林德沃垂下眼,语气温和地回答: “罗温先生不会参与这次押送。” “啊?”塞壬抬起头:“为什么?” “他是 aca内部叛逃人员。”格林德沃平静道,“他的案件会留在美国处理。” “那他会怎么样?” “这取决于主席阁下和审判结果。” “会死吗?” 格林德沃看着她:“也许不会。” 塞壬像是松了口气。 “但他会被关很久。”格林德沃淡淡补充道:“几十年,或更久。” 塞壬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格林德沃观察着她的反应,忽然问: “你似乎很在意他。” “我只是好奇。”塞壬小声说。 “好奇一个叛逃者?” “因为克洛诺斯小姐提过他。”塞壬抬起头,一脸认真,“她说他是朋友。” “看来,”格林德沃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你相信?” 塞壬想了想:“不知道。” “你看起来不像被她说服。”格林德沃说。 “什么?”塞壬眨了眨眼。 格林德沃的手上握着那份档案,他一边检查一边说道: “克洛诺斯小姐影响了许多人。 罗温先生为了她叛逃,霍布斯先生死在她手里,甚至连一些后续接触过她的人,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判断偏移和反叛倾向。” 塞壬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可是你,克洛伊小姐。”他抬起眼说: “你接触她这么久,看起来仍然很清醒。” 塞壬听见这句话,差点没笑出声。 她非常努力地把笑意压下去,抬头认真回答: “可能因为我没什么能被她影响的东西。” “哦?” “我没有很大的理想。”她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也没有很坚定的信念。 也不太懂保密法到底保护谁,或者巫师是不是应该站在阳光下。”